詩經·小雅·南山有臺

南山有臺

小雅　第 168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南山有臺》，樂得賢也。得賢，則能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古人祝壽，把南山北山的草木一種一種數過去——數的不是草，是這地方有多少東西養得住人；數完了，才說那句「萬壽」。

情绪线：五章，兩山對舉，一章一換草木：臺／萊、桑／楊、杞／李、栲／杻、枸／楰，十種，一種比一種結實，由草而木，由木而果，由果而硬木。頌語也一換：基、光、父母、眉壽、黃耇。「樂只君子」十見——十次叫同一聲，一聲比一聲沉。末章落到「保艾爾後」，從一個人的壽，說到他的後人。由基而光，由光而親，由親而壽，由壽而後。

今人讀法：臺，讀 tái，莎草，可為蓑笠。萊，藜。栲，讀 kǎo，山樗。杻，讀 niǔ，檍樹，一說槐類。枸，讀 jǔ，枳枸，今謂拐棗。楰，讀 yú，鼠梓。遐不，何不；遐，何。眉壽，老人眉有毫毛，壽之徵。黃耇，讀 gǒu，黃髮老夫；耇，老壽。保艾，保養；艾，養，一說讀為「乂」，安。十種草木裡，桑、楊、李、枸是能吃的，栲、杻是能做車做弓的——一個地方要養人，光有草不夠，還得有成材的樹。這一層，祝壽的人未必說得出，但他數的就是這個。

原文

南nán山shān有yǒu臺tái，北běi山shān有yǒu萊lái。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邦bāng家jiā之zhī基jī。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萬wàn壽shòu無wú期qī。
南nán山shān有yǒu桑sāng，北běi山shān有yǒu楊yáng。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邦bāng家jiā之zhī光guāng。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萬wàn壽shòu無wú疆jiāng。
南nán山shān有yǒu杞qǐ，北běi山shān有yǒu李lǐ。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民mín之zhī父fù母mǔ。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德dé音yīn不bù已yǐ。
南nán山shān有yǒu栲kǎo，北běi山shān有yǒu杻niǔ。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遐xiá不bù眉méi壽shòu。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德dé音yīn是shì茂mào。
南nán山shān有yǒu枸jǔ，北běi山shān有yǒu楰yú。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遐xiá不bù黃huáng耇gǒu。
樂lè只zhǐ君jūn子zǐ，保bǎo艾ài爾ěr後hòu

譯文

南山有臺草，
北山有萊草。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是國家的根基。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願你萬壽無期。
南山有桑，
北山有楊。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是國家的光。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願你萬壽無疆。
南山有杞，
北山有李。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是百姓的父母。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好名聲不停。
南山有栲，
北山有杻。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怎麼不長壽？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好名聲正盛。
南山有枸，
北山有楰。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怎麼不高壽？
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
保佑你的後人。

注疏　臺（tái）：莎草，可為蓑笠。萊（lái）：藜。杞（qǐ）：枸杞，一說杞柳。栲（kǎo）：山樗。杻（niǔ）：檍樹，一說槐類。枸（jǔ）：枳枸，今謂拐棗。楰（yú）：鼠梓。樂只君子：鄭箋「樂，美也」，朱熹讀如字（音洛），謂可親可樂；二說不同，而同為旁人之稱美。譯作「叫人心里歡喜的君子」，與《周南·樛木》同例，全書統一。遐不：何不；遐，何。眉壽：眉有毫毛，壽徵。黃耇（gǒu）：黃髮老者；耇，老壽。德音：好名聲。茂：盛。保艾：保養；艾，養，一說讀為「乂」，安。爾後：你的後人。 兩處存異。一、「樂只君子」，一說「樂」為稱美（鄭箋），一說讀如字為可樂（朱熹）；二說皆通，譯語兼之，不專主一家。二、「保艾爾後」，一說保養你的後人，一說「艾」讀為「乂」，安你的後人；「保」與「艾」皆養安之義，譯作「保佑」，取其通。又此篇舊與《南山有臺》之樂並用於燕享，《儀禮·鄉飲酒禮》「笙入三終」後「間歌」及之；其為祝頌之辭，古今無異說。

衍義　（今人引申） 我爺爺不識字，能叫出山上每一種草的名字。哪種能止血，哪種豬不吃，哪種燒起來煙大。 他帶我上山，走兩步就蹲下去，掐一片葉子給我聞。 「這個，」他說，「你記住。」 我記不住。我現在只記得兩種：一種是手上割了口子，揉碎了敷上去，涼；一種是夏天點著熏蚊子，煙是香的。 《南山有臺》五章，數了十種草木：臺、萊、桑、楊、杞、李、栲、杻、枸、楰。一種比一種硬。這不是植物志，是一個人站在山上隨手一指：這個也有，那個也有——這地方養得住人。 「樂只君子」一句，五章裡叫了十遍。十遍叫的是同一個人。 我爺爺走的時候，村裡人送他上山，一路走，一路有人說：「這是你爺教我的。」 說的是草藥。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