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小雅·南有嘉魚

南有嘉魚

小雅　第 167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南有嘉魚》，樂與賢也。太平之君子至誠，樂與賢者共之也」。古人請賢人，先把水裡的、樹上的、天上的都說一遍，最後才說酒——意思是：這地方養得住人，你不必走。

情绪线：四章三樣東西，一樣比一樣近。一章魚在水下（罩罩，罩得密）；二章魚在水面（汕汕，撩網而上）——同一片水，換個法子；三章從水裡上了樹（枝子垂下來，甜瓜一重一重掛上去，是「下」能受、「柔」能攀）；四章從樹上到了天（鵻鳥翩翩飛來）。末字一轉：樂、衎、綏、又思——喜一層一層收，收到「又思」，是喝完了還想再來。由水而木，由木而天；由樂而衎，由衎而綏，由綏而思。

今人讀法：嘉魚，美魚；一說即丙穴之嘉魚，蜀中特產。烝然，眾多貌。罩罩，捕魚之罩，一說魚游之貌。汕汕，讀 shàn，撩罟取魚；《毛傳》「汕汕，樔也」，樔即撩罟。衎，讀 kàn，樂。樛木，枝子往下垂的樹。瓠，讀 hù，葫蘆。纍，纏繞、懸掛——與《周南·樛木》「葛藟纍之」同字，彼是藤纏，此是瓜懸，同為「一重一重加上去」之義。綏，安。鵻，讀 zhuī，鵓鳩一類的小鳩。又思，又，再也；思，語詞，一說思念。此篇與《魚麗》同為燕享之樂，而《魚麗》美酒食之備，此篇美賓主之相得——一桌菜，一桌人。

原文

南nán有yǒu嘉jiā魚yú，烝zhēng然rán罩zhào罩zhào。
君jūn子zǐ有yǒu酒jiǔ，嘉jiā賓bīn式shì燕yàn以yǐ樂lè。
南nán有yǒu嘉jiā魚yú，烝zhēng然rán汕shàn汕shàn。
君jūn子zǐ有yǒu酒jiǔ，嘉jiā賓bīn式shì燕yàn以yǐ衎kàn。
南nán有yǒu樛jiū木mù，甘gān瓠hù纍léi之zhī。
君jūn子zǐ有yǒu酒jiǔ，嘉jiā賓bīn式shì燕yàn綏suí之zhī。
翩piān翩piān者zhě鵻zhuī，烝zhēng然rán來lái思sī。
君jūn子zǐ有yǒu酒jiǔ，嘉jiā賓bīn式shì燕yàn又yòu思sī

譯文

南邊有好魚，
密密地罩上來。
君子有酒，
嘉賓喝著，樂起來。
南邊有好魚，
汕汕地撩上來。
君子有酒，
嘉賓喝著，痛快。
南邊有棵樹，
枝子往下垂，
甜瓜一重一重地掛上去。
君子有酒，
嘉賓喝著，安安穩穩。
翩翩飛的鵻鳥，
一群一群飛了來。
君子有酒，
嘉賓喝著，還想再來。

注疏　嘉魚：美魚；一說丙穴之嘉魚。烝然：眾多貌；烝，眾。罩罩：捕魚之罩，一說魚游之貌。汕汕（shàn）：撩罟取魚，《毛傳》「汕汕，樔也」。衎（kàn）：樂。樛木（jiū）：枝子往下垂的樹；《周南·樛木》同此，興義在「下」字。瓠（hù）：葫蘆。纍（léi）：纏繞、懸掛；與「葛藟纍之」同字，彼藤此瓜，同為累積之義。綏：安。鵻（zhuī）：小鳩，一說祝鳩。又思：又，再也；思，語詞，一說思念。式燕：式，語詞；燕，通「宴」。 一處須記：「嘉賓式燕又思」之「思」，一作語詞，一作思念。譯作「還想再來」，是兼取兩義——語詞則句止於「又」，思念則句歸於人；兩讀不衝突，正可並存。又三章「甘瓠纍之」，舊說以瓜蔓攀木喻下之附上、賤之依貴，比義只入注，不入譯。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家來了客，我媽有一個毛病：菜一定要剩下。 她說：「吃光了不好看。」 有一年我帶兩個同事回家。她做了六個菜，最後端一盆湯。我同事客氣，每樣只夾一筷子。臨走，我媽往他們包裡塞了兩個保鮮袋。他們不要，她硬塞。 人走了，她收拾桌子，站在那兒看了半天，說：「都沒怎麼吃。」 《南有嘉魚》四章，一章比一章近：魚在水裡，魚在水面，瓜攀上樹，鳥飛到跟前。末一句是「嘉賓式燕又思」——喝完了，還想再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