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華
小雅 第 165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白華》，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為后，又得褒姒而黜申后，故下國化之，以妾為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為之作是詩也」。說得近一點：一個人被棄了，屋子還是那間屋子，人還是那些人，只是她被挪開了。
情绪线：八章一味往下沉，中間兩次「維彼碩人，實勞我心」原句重出（四章、六章），是全篇的兩口氣。一章說「獨」；二章怨到天上去了（天步艱難）；三章忍不住出聲（嘯歌傷懷）；四章自己被當柴燒（卬烘于煁）；五章他在裡頭熱鬧，聲音傳到外頭來；六章該在的地方不在（鶖在梁、鶴在林）；七章第一次直指（二三其德）；八章石頭再卑也是給人踩的。由獨而怨，由怨而歌，由歌而呆，由呆而狠，狠到底還是病。
今人讀法：菅，讀 jiān，茅類，開白花。白茅潔白，古人用以束物、包裹。英英，白雲輕明之貌。天步，天之行運，猶天命。滮，讀 biāo，水名，一說水流貌。卬，讀 áng，我。煁，讀 chén，可移動的小灶。懆懆，讀 cǎo，憂而不安。邁邁，去而不顧之貌。鶖，讀 qiū，禿鶖，頭禿頸長，性貪；鶴在林中，是該在的地方沒在。戢，讀 jí，斂。扁，讀 piān，薄而平。疧，讀 qí，病。這一篇排在這裡是底本的次序問題：底本 164 南陔、166 華黍 都是笙詩存目（只七字），中間這一條白華卻有文——其文實屬《魚藻之什》刺幽后之《白華》，佔了《鹿鳴之什》笙詩白華的位。依底本次序譯，經文一字未動，此處記明，不挪、不改、不併。
原文
白華菅兮，白茅束兮。
之子之遠，俾我獨兮。
英英白雲，露彼菅茅。
天步艱難，之子不猶。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
嘯歌傷懷，念彼碩人。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
維彼碩人，實勞我心。
鼓鍾于宮，聲聞于外。
念子懆懆，視我邁邁。
有鶖在梁，有鶴在林。
維彼碩人，實勞我心。
鴛鴦在梁，戢其左翼。
之子無良，二三其德。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
之子之遠，俾我疧兮
譯文
開白花的菅草啊，
白茅把它捆起來。
那個人走遠了，
把我一個人丟下。
白雲一朵一朵，
露水落在菅茅上。
天道難走，
那個人不肯回頭。
滮池的水往北流，
泡著那片稻田。
我嘯也唱，唱得心裡疼，
想那個人。
砍那桑柴，
我把它塞進灶裡燒。
那個人啊，
實在讓我心裡累。
鐘在宮裡敲，
聲音傳到外頭。
我想你，想得心裡發躁，
你看我，像沒看見。
禿鶖站在魚梁上，
白鶴卻在樹林裡。
那個人啊，
實在讓我心裡累。
鴛鴦在魚梁上，
把左邊的翅膀收起來。
那個人沒良心，
心腸三樣兩樣。
那塊扁扁的石頭，
踩下去，低得很。
那個人走遠了，
讓我病在心裡。
注疏 菅（jiān）：茅類，開白花，其莖可為索。白茅：潔白之茅，古人以之束物、包裹。之子：那個人，指所棄者所怨者；一說指幽王，譯只作「那個人」，不坐實。俾（bǐ）：使。英英：白雲輕明貌，一說明盛。露：沾濕，一說降露。天步：天之行運，猶天命。不猶：猶，圖、謀；《毛傳》「猶，道也」，謂不循其道。一說「猶」通「瘉」，病癒；一說「不猶」謂不如。譯取「不肯回頭」，即不就其道而行之意；他讀存此。滮（biāo）：水名，在鎬京附近，一說水流貌。嘯歌：蹙口出聲曰嘯，長言曰歌。碩人：大人、美人，此謂所念之人；《鄭箋》以碩人指幽王，一說指申后所慕之人。樵：采薪。卬（áng）：我，《毛傳》「卬，我也」。烘：燒。煁（chén）：可移之灶，一說行灶。懆懆（cǎo）：憂而不安。邁邁：去而不顧貌，一說遠行。鶖（qiū）：禿鶖。梁：魚梁，攔水捕魚之堰。戢（jí）：斂。二三其德：德，心；謂心不專一，三樣兩樣。扁（piān）：薄而平。卑：低。疧（qí）：病。 三處存異。一、「之子」：舊說指幽王，一說泛指所棄之人；譯作「那個人」，兩說俱容。二、「碩人」：舊說指幽王（《鄭箋》），一說指申后所慕之人，一說「碩人」只是稱其所敬，不必定人。三、「不猶」：圖謀、病癒、不如，三讀皆見於舊注，譯取「不就其道」一路，其餘存此——此字是全文的卡點，讀者自擇。
衍義 （今人引申） 我一個遠房嬸子，年輕時是村裡最會做菜的人。紅白事都請她掌勺。 後來她男人在外頭有了人。沒離，還住一個屋。 有一年我去他家吃飯。她在灶上忙了一下午，端上最後一盆湯，桌上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她坐下，沒人給她讓位子，她自己往邊上擠了擠。 她男人跟人划拳，聲音很大。 她吃了兩口，就起來收碗。 《白華》五章：「鼓鍾于宮，聲聞于外。念子懆懆，視我邁邁。」鐘在裡頭敲，聲音傳到外頭；我在外頭想你，你看我像沒看見。這一句寫的不是恨，是那種在同一個屋裡、被挪到邊上的日子。 七章她終於說了一句狠話：「之子無良，二三其德。」 可末章又軟了：「之子之遠，俾我疧兮。」 狠話說到底，還是病。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