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麗
小雅 第 163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魚麗》，美萬物盛多，能備禮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故美萬物盛多，能備禮也」。古人這一篇不是誇魚多，是誇一桌酒席上該有的都有——禮，靠「有」立得住。
情绪线：六章兩截。前三章只換魚、換讚語：旨且多、多且旨、旨且有——話轉得很輕，像席上傳杯，一人一句，誰也不肯把話說重。後三章忽然把魚撤了，只剩「物」：多、旨、有，嘉、偕、時，六個評語一寸一寸往「適時」上收。前三章是舌頭，後三章是心。全篇八十個字，最短的一首，卻在末二字上落定：時。早一天不算，晚一天也不算。
今人讀法：麗，通「罹」，遭、入；一說附麗、附著。罶，讀 liǔ，竹編的魚簍，口有倒須，魚進得去出不來。鱨、鯊、魴、鱧、鰋、鯉，六種魚，兩兩成對，一味比一味細。旨，美。偕，俱、齊。時，及時。此篇是《魚麗》之樂，《儀禮·鄉飲酒禮》《燕禮》都用它，與《南陔》《白華》同為「笙入三終」之歌——所以它短，短得像一段音樂，不像一首詩；唱的人不必懂，聽的人自然鬆下來。
原文
魚麗于罶，鱨鯊。
君子有酒，旨且多。
魚麗于罶，魴鱧。
君子有酒，多且旨。
魚麗于罶，鰋鯉。
君子有酒，旨且有。
物其多矣，維其嘉矣。
物其旨矣，維其偕矣。
物其有矣，維其時矣
譯文
魚鑽進魚簍，
鱨魚、鯊魚。
君子有酒，
又美又多。
魚鑽進魚簍，
魴魚、鱧魚。
君子有酒，
又多又美。
魚鑽進魚簍，
鰋魚、鯉魚。
君子有酒，
又美又全。
東西多啊，
樣樣都好。
東西美啊，
樣樣都齊。
東西齊備啊，
樣樣都趕上時候。
注疏 麗（lì）：通「罹」，遭、入；一說附麗、附著。罶（liǔ）：竹編魚簍，口有倒須，魚入而不能出。鱨（cháng）：黃頰魚。鯊（shā）：小魚，一說鮀。魴（fáng）：鯿魚。鱧（lǐ）：黑魚。鰋（yǎn）：鮎魚。旨：美。偕：俱、齊。時：及時，謂物皆當其時。君子：此謂燕飲之主。章句：前三章章四句，後三章章二句。 一篇之讀法，古來兩路：一讀作燕享之樂，美主人之酒食備禮；一讀作「萬物盛多」的頌辭，末三章那六個字是評語，不是菜名。譯從後一路，因末章「維其時矣」若只是誇菜新鮮，就落小了。兩說並存，不下斷語。又「麗」字，一說讀為「離」，離者麗也，附麗之義；於文義亦通，注此備參。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家的年夜飯，我爸負責擺桌。他不數菜，數人。 碗、筷、杯、碟，一人一套，擺完了再從頭數一遍。有一年我哥沒回來，他擺到一半停住，把多出來的那雙筷子收回抽屜，過了一會兒，又擺回去。 我媽說：「擺著吧。」 那雙筷子擺了整個正月。 《魚麗》後三章，把魚撤了，只剩一句一句的評語：多、旨、有；嘉、偕、時。這不是誇魚，是在數桌子——該來的都來了，該有的都有了，該趕上的都趕上了。 末一個字是「時」。早一天，不算；晚一天，也不算。 那年我哥初六回來的。我爸把筷子收了，什麼也沒說，晚上多喝了兩杯。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