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
小雅 第 160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天保》，下報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歸美以報其上焉」。古人祝壽，不忌大話——把山、川、日月、松柏一齊堆到一個人身上，堆得越大，底下那點怕越藏不住。
情绪线：六章一圈。一至三章說天（天保、天授、天增），四個「如」把山、阜、岡、陵、川一層層堆起來，越說越快；四章轉到祖（擇日、潔器、四季之祭、先王傳話）；五章轉到民（神來了、民樸了、日用飲食夠了）；六章回到天（月、日、南山、松柏）。由天而祖，由祖而民，由民而復歸於天。一圈走完，這篇祝辭才落地。三章一連五個「如」，是全篇的呼吸；六章又一連四個「如」，是同一口氣再提一次，提得更高。
今人讀法：單，讀 dān，通「亶」，厚；一說「單」通「殫」，盡。除，授、予。庶，眾。戩穀，讀 jiǎn gǔ，福祿。罄，盡。遐福，久遠之福。阜，土山；岡，山脊；陵，大阜。吉蠲，讀 juān，擇吉日而潔淨；饎，讀 chì，酒食。禴、祠、烝、嘗，春夏秋冬四祭。君曰卜爾——君，先君，一說尸傳神語；卜，予、賜（《毛傳》「卜，予也」），一說占卜。弔，讀 dì，至。詒，贈、遺。質，樸，一說「成」。羣黎，眾民。徧，遍。恆，讀 gèng，月上弦而漸滿。騫，讀 qiān，虧損。承，承繼。這首詩是《詩》裡最著名的一篇祝辭，「天保」二字後世成了年號、成了書名，其實它開頭說的是一件很實在的事：你的位子，天給你安住了。
原文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
俾爾單厚，何福不除？
俾爾多益，以莫不庶。
天保定爾，俾爾戩穀。
罄無不宜，受天百祿。
降爾遐福，維日不足。
天保定爾，以莫不興！
如山如阜，如岡如陵。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吉蠲為饎，是用孝享。
禴祠烝嘗，于公先王。
君曰卜爾，萬壽無疆！
神之弔矣，詒爾多福。
民之質矣，日用飲食。
羣黎百姓，徧為爾德。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
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
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譯文
天安定你，
又安得那樣牢。
使你厚而又厚，
甚麼福不給你？
使你多而又多，
沒有不盛。
天安定你，
使你享福。
沒有一樣不合宜，
受天百樣祿。
降給你久遠的福，
只嫌日子不夠長。
天安定你，
沒有不興旺！
像山，像土堆，
像山脊，像大嶺。
像大河正湧過來，
沒有不漲。
擇吉日，洗乾淨，做好酒食，
拿來孝敬。
春禴、夏祠、冬烝、秋嘗，
獻給先公先王。
先君傳下話來：給你占過了——
萬壽無疆！
神來到了，
送給你許多福。
百姓樸實了，
日用飲食都夠。
萬民百姓，
個個都歸向你的德。
像月亮漸滿，
像太陽升起。
像南山的壽，
不虧，不崩。
像松柏那樣茂盛，
沒有一枝不承著你的。
注疏 保：安。定：安定。單（dān）：通「亶」，厚；一說通「殫」，盡。除：授、予，《毛傳》「除，開也」，謂開而與之。庶：眾。戩穀（jiǎn gǔ）：福祿，《毛傳》「戩，福；穀，祿」。罄（qìng）：盡。遐福：久遠之福。阜（fù）：土山。岡：山脊。陵：大阜。吉蠲（juān）：擇吉日而潔淨；蠲，潔。饎（chì）：酒食。禴（yuè）：春祭；祠：夏祭；烝：冬祭；嘗：秋祭。君：先君，一說尸傳神語。卜：予、賜，《毛傳》「卜，予也」；一說占卜而告。弔（dì）：至。詒（yí）：贈、遺。質：樸，一說「成」。羣黎：眾民。徧：遍。恆（gèng）：月上弦而漸滿，《毛傳》「恆，弦也」。騫（qiān）：虧損。承：承繼。 六章「無不爾或承」，兩讀：一說松柏之枝葉，無不承其本根，喻子孫相繼；一說「或」為語詞，「無不爾承」，謂無不承你之德。譯只作「沒有一枝不承著你的」，兩說俱容，不下斷語。四章「君曰卜爾」，《鄭箋》謂「君，先君也」，尸傳神語而告之；一說「君」指時君，卜為占卜。此篇舊屬《鹿鳴之什》，與《鹿鳴》《皇皇者華》同為君臣燕享之樂，而此篇獨為祝辭——宴上最後一杯酒的話。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媽六十六那年，我買了個蛋糕回家。她說：「這麼大，誰吃？」 我說：「你吃。」 她切了一塊，吃了兩口，說太甜。 那天我本來準備了一段話。想說她這些年不容易，想說我以後多回來。話到嘴邊，變成一句：「你身體好著呢。」 她說：「好甚麼，一身的病。」 《天保》六章，從天說到祖，從祖說到民，最後落在月、日、南山、松柏上，一句比一句大。可它說的其實是一件很小的事：我怕你走。 古人祝壽不忌大話。山、川、松柏、日月，全拿來堆在一個人身上。堆得越大，底下那點怕就越藏不住。 我媽把剩下的蛋糕放進冰箱，說：「明天熱一熱還能吃。」 那盒蛋糕，她吃了五天。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