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柯
豳風 第 152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古人拿砍斧柄比娶妻：斧柄的樣子，就在你手裡握著的那根上；媒人的道理，就在眼前這樁事上——凡事有其則，其則不遠，只看你用不用。
情绪线：二章二味。一章兩問兩答，短、硬、有底（「匪斧不克」「匪媒不得」，四字一頓，像敲木頭）。二章口氣一鬆：「其則不遠」，忽然笑了；末句不再講道理，落到眼前一席籩豆上——說理說到一半，改請人吃飯，這是《詩》的聰明。
今人讀法：柯，斧柄。匪，非。克，能。取，同娶。則，法、樣子。覯，遇見。籩豆，盛果脯菹醢的兩種禮器；踐，行列整齊之貌。全篇八句，前四句是比，後四句是正；比與正之間，只用「其則不遠」四字過渡——這是《詩》裡最乾淨的一種結構。舊序說此詩美周公、刺朝廷不知，然詩中無一語及周公，故譯只作伐柯娶妻，比義全歸注。寧可注裡說三說，不可譯裡添一人。
原文
伐柯如何？
匪斧不克。
取妻如何？
匪媒不得。
伐柯伐柯，其則不遠。
我覯之子？
籩豆有踐
譯文
砍一根斧柄，怎麼砍？
沒有斧，砍不成。
娶一個妻子，怎麼娶？
沒有媒人，娶不成。
砍斧柄，砍斧柄，
那樣子就在手邊，不遠。
我見著這個人了——
籩裡豆裡，擺得一行行。
注疏 柯（kē）：斧柄。匪（fěi）：非。克：能。取：同「娶」。則：法、樣子，《鄭箋》「則，法也」。覯（gòu）：遇見。籩（biān）：竹製禮器，盛果脯。豆：木製禮器，盛菹醢。踐（jiàn）：行列整齊之貌，《毛傳》「踐，行列貌」。 底本此篇末二句作「我覯之子？籩豆有踐」，「之子」下作問號。舊讀皆作逗（「我覯之子，籩豆有踐」），謂既見其人，則籩豆陳列有行，禮已成。今從舊讀，底本一字未改，僅於此記其句讀。又「我覯之子」，一說指見周公，一說指見女家；譯只作「見著這個人」，不指定。此詩舊屬豳風，然所言婚禮之則，與《召南·鵲巢》《齊風·著》可參看：周人重媒，非為防閑，為兩家不相識，須有人居中把兩邊的日子先掂一掂。
衍義 （今人引申） 我二姑做過媒，做了三十多年，成了四十來對。 她那本小冊子我見過，紅皮，記著男方的生辰、家中有幾畝地、兄弟幾個、脾氣如何；女方的另起一頁。她不識多少字，字寫得歪，但記得細。有一頁上寫：「男，二十三，左腳微跛，人勤，能挑。」 有一年她給村東頭那個跛腳的男人說親，跑了七趟。第七趟回來，她坐在門檻上脫鞋，說：「成了。」 我問她怎麼成的。她說：「我沒說他好。我把他領到人家院裡，讓他挑了兩擔水。」 現在村裡沒人請她了。年輕人自己認識，自己談，自己辦。她偶爾還念叨一句：「從前說一門親，要跑斷三雙鞋。」 古人的「匪媒不得」，不是規矩硬。是那時候兩個人見不著面，得有人先把兩邊的日子掂一掂。掂得準，才敢讓兩個陌生人坐在一間屋裡吃飯。 「籩豆有踐」——那兩隻擺得整整齊齊的盤子，就是掂完了的意思。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