鳲鳩
曹風 第 146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刺不壹也。在位無君子,用心之不壹也」;一說此為美詩,美君子之用心如一。今從「一」字立說,不強分美刺:一隻鳥餵七個孩子,餵得一樣。 古人作此,是要給「公平」找一個能看見的樣子。
情绪线:四章一個「一」字越收越緊。首章「其儀一兮」連說兩遍,第二遍就落到「心如結兮」——結是打結,也是結實;二章換成穿戴(帶伊絲、弁伊騏),是從心看到身上;三章「其儀不忒」,由己及人,「正是四國」;四章再推一步,「正是國人」,最後一句「胡不萬年」,是祝福,也是歎息。四章由一鳥而一人而一國,最後落在一句「怎麼不活一萬年」上,那是知道活不了。
今人讀法:鳲鳩,布穀鳥,舊說其哺子朝從上下、暮從下上,平均如一;儀,儀表,亦法度;結,堅固不散;帶伊絲,絲織腰帶;弁,皮帽;騏,青黑色馬紋,此指皮弁之飾;忒,差錯;榛,榛樹;胡,何。「其子在梅/在棘/在榛」,孩子一天天長大,換了三個地方,餵法沒換。
原文
鳲鳩在桑,其子七兮。
淑人君子,其儀一兮。
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鳲鳩在桑,其子在梅。
淑人君子,其帶伊絲。
其帶伊絲,其弁伊騏。
鳲鳩在桑,其子在棘。
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其儀不忒,正是四國。
鳲鳩在桑,其子在榛。
淑人君子,正是國人。
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譯文
布穀鳥在桑樹上,
養著七個孩子。
好人君子,
他的樣子,始終一樣。
始終一樣,
那顆心像打了結,解不開。
布穀在桑樹上,
孩子到了梅樹上。
好人君子,
腰帶是絲織的。
腰帶是絲織的,
皮帽上綴著青黑的玉。
布穀在桑樹上,
孩子到了酸棗樹上。
好人君子,
他的儀表不出錯。
不出錯,
四方之國都拿他當準。
布穀在桑樹上,
孩子到了榛樹上。
好人君子,
正的是這一國的人。
正的是這一國的人,
怎麼不活他一萬年。
注疏 鳲鳩(shī jiū):布穀鳥;舊說其哺子平均如一,「朝從上下,暮從下上」。淑人:善人。儀:儀表,亦法度。結:打結,謂堅固不散。梅/棘/榛(zhēn):梅樹、酸棗樹、榛樹。帶伊絲:絲織腰帶。弁(biàn):皮帽。騏(qí):青黑色;此指皮弁上的飾玉,一作「綦」,蒼艾色。忒(tè):差錯。正:匡正、作則。四國:四方之國。胡:何。萬年:祝壽之詞。 《毛詩序》:「《鳲鳩》,刺不壹也。在位無君子,用心之不壹也。」朱子《詩集傳》:「言鳲鳩哺子,朝從上下,暮從下上,平均如一。而淑人君子,其儀亦如一也。」異說:或以為美曹君之詩,今兩存,譯只取「如一」之象。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們家過年包餃子,七個人,母親總要數。不是數個數,是數碗:一人一碗,碗裡的個數要一樣。有一年我多吃了兩個,她把自己碗裡的撥給我,然後又從鍋裡撈兩個補回自己碗裡。 我說:「媽,不用這樣。」 她說:「一樣才好吃。」 我那時候不懂。後來在外面吃飯,一桌人,菜轉一圈,有人多夾一筷子,有人一直沒動。我才知道「一樣」是多難的事——不是分不出來,是不肯分。 《鳲鳩》寫「其子七兮」,寫「其儀一兮」,寫到最後是「胡不萬年」。從前我以為那是祝壽的客套話。現在覺得那是一句實話:這樣的人,怎麼不多活些年呢。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