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曹風·候人

候人

曹風　第 145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刺近小人也。共公遠君子而好近小人焉」。今譯只取門裡門外那一眼：扛戈的小吏站在路邊，堂上三百個人繫著紅蔽膝。 古人作此，是要讓你看清一件衣裳穿在誰身上。

情绪线：四章三轉。首章兩個畫面硬碰：「何戈與祋」對「三百赤芾」——一個人在太陽底下，三百個人在堂上。二章三章用鵜鶘起興：站在魚梁上，翅膀不濕、嘴也不濕——不勞而食的，才配穿那身衣裳。 末章忽然落到「季女斯飢」，把整個朝廷的事，收到一個餓著的小姑娘身上。

今人讀法：候人，掌迎送賓客的小吏，是最末等的差事；何，荷；祋，殳類兵器；赤芾，紅色蔽膝，大夫以上之服；鵜，鵜鶘；梁，魚梁；咮，鳥嘴；薈蔚，雲氣盛貌；朝隮，早晨雲氣上升，一說虹；婉孌，少好貌；季女，幼女。「不稱其服」四個字，是全部《詩》裡最冷的一句評語。

原文

彼bǐ候hòu人rén兮xī，何hé戈gē與yǔ祋duì。
彼bǐ其jì之zhī子zǐ，三sān百bǎi赤chì芾fú。
維wéi鵜tí在zài梁liáng，不bù濡rú其qí翼yì。
彼bǐ其jì之zhī子zǐ，不bù稱chēng其qí服fú。
維wéi鵜tí在zài梁liáng，不bù濡rú其qí咮zhòu。
彼bǐ其jì之zhī子zǐ，不bù遂suì其qí媾gòu。
薈huì兮xī蔚wèi兮xī，南nán山shān朝zhāo隮jī。
婉wǎn兮xī孌luán兮xī，季jì女nǚ斯sī飢jī

譯文

那個迎送賓客的小吏，
肩上扛著戈和殳。
那些人哪，
三百個，個個繫著紅蔽膝。
鵜鶘站在魚梁上，
翅膀都不濕。
那些人哪，
配不上那身衣裳。
鵜鶘站在魚梁上，
嘴都不濕。
那些人哪，
享不住那份厚待。
雲氣湧起來了，
南山早上起了虹。
那個好姑娘啊，
最小的女兒，餓著。

注疏　候人：掌迎送賓客、巡邏道路的小吏。何：同「荷」，扛。祋（duì）：殳類兵器。彼其之子：那些人。赤芾（fú）：紅色蔽膝，大夫以上之服；「三百」，言其多。維：發語詞。鵜（tí）：鵜鶘，水鳥。梁：魚梁，攔水捕魚之處。濡：濕。咮（zhòu）：鳥嘴。不稱其服：不配穿那身衣服。遂：遂意、稱。媾：厚、寵；一說婚媾，謂不稱其配。薈蔚：雲氣盛貌。朝隮（jī）：早晨雲氣上升；一說虹。婉孌：少好貌。季女：幼女。斯：乃。 《毛詩序》：「《候人》，刺近小人也。共公遠君子而好近小人焉。」朱子《詩集傳》：「此刺其君遠君子而近小人之詞。」末章「季女斯飢」，舊說謂比賢者在下而困，今譯只作「餓著的小姑娘」，不點比義。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們單位門口有個保安，四十多歲，姓王。夏天站在太陽底下，制服後背濕一大片。他認得每一輛車，誰的車該放，誰的車要登記，從不出錯。 有一回下大雨，我沒帶傘，站在門廊下等。他從崗亭裡出來，把傘遞給我，說：「你用，我一會兒換班。」 我說：「那你呢？」 他說：「我這身衣裳不怕淋。」 那天我看見一個小姑娘在門口等他，書包放在腳邊，蹲著寫作業。他換班出來，把帽子摘了，蹲下去看她寫的字，兩個人在雨裡說了一會兒話。 《候人》最後四句，我一讀就想起那天的崗亭。「婉兮孌兮，季女斯飢」——詩裡那個小姑娘，兩千多年了，還在門口等著。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