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風
檜風 第 143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思周道也。檜國小政亂，憂及禍難，而思周道焉」。今譯取最實的一層：站在路口，看車往西去，想托人帶一句話。 古人作此，是要把「無能為力」寫成一個具體的動作。
情绪线：前二章是一個人的背影。風急、車快、回頭望大路，心裡「怛」—「弔」，兩個字都是疼，第二個更沉。三章忽然轉到灶上：誰能煮魚，我給他刷鍋。從大路轉到鍋邊，是從「天下」退到「一頓飯」。 末句「懷之好音」，話沒說出口，只托人帶。
今人讀法：匪，彼；發，疾風；偈，車馬疾馳貌；周道，大道；怛，悲痛；嘌，疾貌；弔，傷痛；亨，烹；溉，洗滌；釜鬵，鍋；懷，遺、送。前二章「匪風」「匪車」對舉，風與車同速，人立在原地——全詩最狠的地方，是三個「顧瞻」，他一直在回頭。
原文
匪風發兮，匪車偈兮。
顧瞻周道，中心怛兮。
匪風飄兮，匪車嘌兮。
顧瞻周道，中心弔兮。
誰能亨魚，溉之釜鬵。
誰將西歸，懷之好音
譯文
那風颳得急啊，
那車跑得快啊。
回頭望那條大路，
心裡疼啊。
那風吹得飄啊，
那車跑得疾啊。
回頭望那條大路，
心裡像被甚麼提起來啊。
誰能煮魚，
我替他把鍋刷乾淨。
誰要往西邊回去，
替我帶一句好話。
注疏 匪：彼。發：風疾貌。偈（jié）：車馬疾馳貌。顧瞻：回頭看。周道：大道。怛（dá）：悲痛。飄：飄風，旋風。嘌（piāo）：疾貌。弔：傷痛。亨：同「烹」。溉：洗滌。釜鬵（fǔ xín）：鍋；鬵為大釜。將：送、去。西歸：往西回去（周在京師，在西）。懷：遺、送。好音：好消息、好話。 《毛詩序》：「《匪風》，思周道也。檜國小政亂，憂及禍難，而思周道焉。」朱子《詩集傳》：「言我是以顧瞻周道而傷悲也。」三章「亨魚」為興，一說賦：烹魚必先溉釜，猶欲平治天下必先有德——義太深，今只作「刷鍋」譯，不強作比興。
衍義 （今人引申） 我送過一個人。在高速入口那兒，不能停車，他把行李從後備箱提出來，說：「行了，你回去吧。」 風很大，把路邊一個塑料袋颳起來，一直颳到欄杆外面去。他往收費站走，走了十幾步，回頭擺了一下手。我當時想喊一句甚麼，嘴張開了，沒出來。 上車以後，我在車裡坐了五分鐘才發動。那五分鐘裡，我把要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到了給我消息；那邊冷，衣服帶夠沒有；別硬撐。一句也沒說。 《匪風》最後兩句，我每次讀都覺得是替我說的那句沒說出口的話——「誰將西歸，懷之好音」。我不是不想說，我是想找一個比我合適的人，替我說。 到現在，那個人也沒回來。塑料袋倒是一直記得。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