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檜風·素冠

素冠

檜風　第 141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刺不能三年也」——譏當時人不行三年之喪。今譯不主譏，主一層更軟的：一個還在守喪的人，想找一個同伴。 古人作此，是要說「這條路我一個人走不下去」。

情绪线：三章由「見」到「同」。首章連用三個「兮」，一句一頓，眼睛在找（素冠—棘人—勞心），找到的是空；二章「我心傷悲」落到自己身上，然後第一次說出「聊與子同歸」；三章「蘊結」比「傷悲」更死，話也更決：「聊與子如一」。不是求人來弔，是求一個人跟我一樣。

今人讀法：素冠，白帽；素衣，白衣；素韠，白蔽膝——皆喪服。棘人，居喪者自稱，謂瘦如荊棘；欒欒，瘠瘦貌；慱慱，憂勞貌。三章所見，由冠而衣而韠，是自上而下看一個人；看得越細，越像真見着了。「聊」字最輕也最重：姑且——這世上能「同歸」的事，本來就不多。

原文

庶shù見jiàn素sù冠guān兮xī，棘jí人rén欒luán欒luán兮xī，勞láo心xīn慱tuán慱tuán兮xī。
庶shù見jiàn素sù衣yī兮xī，我wǒ心xīn傷shāng悲bēi兮xī，聊liáo與yǔ子zǐ同tóng歸guī兮xī。
庶shù見jiàn素sù韠bì兮xī，我wǒ心xīn蘊yùn結jié兮xī，聊liáo與yǔ子zǐ如rú一yī兮xī

譯文

真想見到那個戴白帽的人啊，
那個瘦成一把骨頭的人啊，
我這顆心，熬得發乾啊。
真想見到那個穿白衣的人啊，
我心裡難受啊，
就讓我和你一起走吧。
真想見到那個繫白蔽膝的人啊，
我心裡結成一團啊，
就讓我和你一樣吧。

注疏　庶：希望、但願。素冠／素衣／素韠（bì）：白帽、白衣、白蔽膝，皆喪服；韠，蔽膝，繫於帶下。棘人：居喪者，謂其瘠瘦如荊棘；一說「棘」為急，哀痛迫切。欒欒（luán）：瘠瘦貌。慱慱（tuán）：憂勞貌。傷悲：悲傷。蘊結：積鬱不散。聊：姑且、願。同歸：一同歸去；一說同歸於禮，一說同死，譯取「一起走」含之。如一：一樣、同一。 《毛詩序》：「《素冠》，刺不能三年也。」朱子《詩集傳》：「今人不能行三年之喪，故願見之。」異說：或以為刺檜君服飾之僭，然三章皆言素、皆言勞心，與「願見」之辭不合，不取。

衍義　（今人引申） 我爺爺走的那年，第三天出殯。回來以後，親戚們在堂屋裡坐下吃飯，有人已經換了件紅毛衣，說「圖個吉利」。桌上有人笑，笑的是別的事。 只有一個人沒換。是我三嬸，坐在門邊，還戴著那塊黑紗，袖口磨得起了毛。她不說話，別人遞煙她搖頭。我當時十四歲，覺得她有點不合群。 吃完飯，她一個人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石榴樹底下。我跟出去，也不知道為甚麼就跟出去了。她回頭看我一眼，說：「你爺爺去年還在這樹下打棗。」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就站在那兒。風把樹葉吹得嘩嘩響。 《素冠》裡那個人，大概就是這麼站著的。他要的不是誰來勸，是旁邊也站一個人，不說話。「聊與子如一」——一樣，就夠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