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林
陳風 第 139 篇
目的句:刺陳靈公——他驅車到株邑,名義上是找夏南,實際上是找夏南的母親夏姬。序說得直,詩說得曲:四句裡兩次「從夏南」,越聲明越不像。古人作此,是把一件舉國皆知的醜事用一句假話包起來,讓它自己破。
情绪线:二章一味「遮」,遮得越急越露。首章一問一答,答完又自己否認一遍——「匪適株林,從夏南」,同一句話說兩遍,像一個人反覆擦同一塊污漬。次章全換車馬:駕馬、歇株野、乘駒、朝食于株,一路不停,把「急」寫在行程上,一個字也不評論。
今人讀法:株林,夏氏之邑,在今河南西華。胡為,為何。夏南,夏徵舒,字子南,夏姬之子;詩諱言夏姬,故托言「從夏南」。匪,非。說(shuì),舍、止息。株野,株邑之野。乘馬,駕四馬之車,一說騎馬;乘駒,乘小馬。朝食,吃早飯。
《毛詩序》:「刺靈公也。淫乎夏姬,驅馳而往,朝夕不休息焉。」《左傳·宣公九年》載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於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戲于朝;洩冶諫,靈公殺之。後徵舒弒靈公。這些事,詩裡一字不寫——詩只寫車馬與一頓早飯。刺意歸注,譯只譯詩。
原文
胡為乎株林?
從夏南。
匪適株林,從夏南。
駕我乘馬,說于株野。
乘我乘駒,朝食于株
譯文
到株林去做什麼?
去找夏南。
不是去株林,
是去找夏南。
駕上我的四馬車,
歇在株邑的野地。
換上我的小馬車,
到株邑吃早飯。
注疏 株林:夏氏之邑,在今河南西華。胡為:為何。夏南:夏徵舒,字子南,夏姬之子;詩諱言夏姬,托言從其子。匪:非。說(shuì):舍、止息。株野:株邑之野。乘馬:駕四馬之車;一說「乘」讀如字,謂騎馬,兩說並存。乘駒:乘小馬。朝食:吃早飯。 《毛詩序》:「刺靈公也。淫乎夏姬,驅馳而往,朝夕不休息焉。」《左傳·宣公九年》:「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於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戲于朝。」朱子《詩集傳》:「詩人之意,則以是為不可道,故但言從夏南而已。」今譯只譯詩,刺意歸注。
衍義 (今人引申) 村裡有個人,天天往東頭跑。人家問他去幹什麼,他說去借鋤頭。借了半年,鋤頭沒見他扛回來過一次。 大家心裡都明白,可誰也不說破。有一回我在巷口碰見他,他又說去借鋤頭,我「嗯」了一聲。他走過去,我回頭看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人很累——每天要為同一件事編同一句話,也不容易。 《株林》裡那個人比他能編:不是去株林,是找夏南。可這句話說了兩遍,就成了招供。遮羞的話,說一次是遮,說兩次就是自己拆。 那口鋤頭,後來我在他家牆根看見過,鏽得只剩一個頭,靠著牆站著,像一句沒人接的話。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