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有鵲巢
陳風 第 137 篇
目的句：憂有人在所愛者耳邊說話——堤上本不該有鵲巢，丘上本不該生水草，物都錯了位，人心也就錯了位。序謂「憂讒賊也，宣公多信讒，君子憂懼焉」，朱子謂「男女之有私而憂或間之之詞」，兩說一官一私，而「誰侜予美」四字，兩邊都咬得住。
情绪线：二章一味「疑」，由憂而懼。首章忉忉，是心裡發勞、睡不安穩；次章惕惕，是驚，是一聽見腳步就心跳。兩章前二句都說物失其所，後二句都問「誰騙了我的人」——問了兩遍，沒有人答，這正是可怕處。
今人讀法：防，堤岸。邛（qióng），土丘。旨，美。苕（tiáo），水草，一說凌霄花。侜（zhōu），壅蔽、誑騙。予美，我所愛的人。忉忉（dāo），憂勞貌。中唐，庭中之路；唐，堂下至門之路。甓（pì），磚。鷊（yì），綬草，一說水鳥。惕惕，憂懼貌。
《詩》裡寫讒言，常用「物失其所」起興：鵲本巢樹而巢於堤，苕本生澤而生於丘，磚本鋪路而列於庭中——都是「不該在此而在」的景象。人心一疑，看什麼都不對位。這手法比直說「有人說壞話」高明得多：他不說誰，只說世界亂了。
原文
防有鵲巢，邛有旨苕。
誰侜予美，心焉忉忉。
中唐有甓，邛有旨鷊。
誰侜予美，心焉惕惕
譯文
堤上有個喜鵲窩，
土丘上長著水草。
誰在騙我心上的人？
心裡勞得睡不著。
庭中路上一塊磚，
土丘上長著綬草。
誰在騙我心上的人？
心裡一驚一跳。
注疏 防：堤岸。邛（qióng）：土丘。旨：美。苕（tiáo）：水草，一說凌霄花，《毛傳》「苕，草也」。侜（zhōu）：壅蔽、誑騙，《毛傳》「侜，張誑也」。予美：我所愛者。忉忉（dāo）：憂勞貌。中唐：庭中之路；唐，堂下至門之路。甓（pì）：磚，《毛傳》「甓，瓴甋也」。鷊（yì）：綬草，一說水鳥，兩說並存。惕惕：憂懼貌。 《毛詩序》：「憂讒賊也。宣公多信讒，君子憂懼焉。」朱子《詩集傳》：「此男女之有私而憂或間之之詞。」今譯從朱子，序說存注。異說：「予美」一說指賢者，謂憂讒人離間君臣；然「予美」之稱，於《詩》中多指所愛之人，今不取。
衍義 （今人引申） 有一年，有人告訴我，我一個朋友在外面講我的話，講得很像，連我當時的語氣都學得出來。我聽完，嗯了一聲，沒問是誰。 往後半年，我見他還是笑，只是話少了。他也覺出來了，有一回喝酒，他忽然說：「那句話我沒說過。」我說：「我知道。」他看著我，眼睛紅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那天回家，我想起「誰侜予美」四個字。問的是「誰」，其實怕的不是那個人，是怕那句話裡有一半是真的。人最怕的讒言，不是全假的，是它說中了一點你自己也不肯看的地方。 堤上的喜鵲窩，我後來真見過一回。一隻喜鵲啣著樹枝在堤上跳，跳了半天，窩沒搭成。風一大，就散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