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門
陳風 第 136 篇
目的句：刺一個壞人——國人都知道他不善，他卻不改；詩人以斧劈荊棘起興，末章以鴞集梅上作比，最後把「歌以誶之」四個字擺出來：罵，也是一種辦法。
情绪线：二章二味。首章一味「決」：斧頭下去，荊棘就斷——三句一層，國人知、知而不改、由來已久，愈推愈冷，冷到「誰昔然矣」，已經是絕望的語氣。次章一味「惡」：梅上聚著貓頭鷹，惡聲之鳥落在好樹上，景象一變；「歌以誶之」把詩人的辦法說穿了——我不能殺你，我就唱你。末二句忽然軟下來：「訊予不顧，顛倒思予」，是罵到最後露出的一點指望。
今人讀法：墓門，陳國城門名，一說墓道之門。棘，酸棗叢，多刺；斯，劈、析。夫（fú），彼，指所刺之人。已，止。誰昔，昔者、從來。梅，《毛傳》「梅，柟也」，楠木；一說即梅樹，存兩說。鴞（xiāo），貓頭鷹，古人以為惡聲之鳥；萃，集。誶（suì），責讓。訊，告；顧，念、聽。顛倒，倒行逆施；一說神魂顛倒。
《毛詩序》以此詩刺陳佗：陳佗者，陳桓公之弟，殺太子免而自立，後為蔡人所殺。此說古今有異議，詩中無一語及於陳佗，故譯只取「刺不良之人」一層，事歸於注。詩的次序極講究：先說「國人知之」，再說「知而不已」，最後才說「誰昔然矣」——不是一人之惡，是積久成習。這三句，比任何罵人的話都重。
原文
墓門有棘，斧以斯之。
夫也不良，國人知之。
知而不已，誰昔然矣。
墓門有梅，有鴞萃止。
夫也不良，歌以誶之。
訊予不顧，顛倒思予
譯文
墓門那兒有一叢酸棗，
拿斧頭把它劈了。
那個人不是好人，
國裡人都知道。
知道了還不改，
由來已久了。
墓門那兒有一棵楠木，
貓頭鷹聚在上頭。
那個人不是好人，
我編一支歌來責備他。
告訴你，你不聽，
等你顛倒了，才想起我。
注疏 墓門：陳國城門名；一說墓道之門，《毛傳》「墓門，墓道之門」，兩說並存。棘：酸棗叢，多刺。斯：劈、析，《毛傳》「斯，析也」。夫（fú）：彼。已：止。誰昔：昔者、從來，《毛傳》「昔，久也」。梅：《毛傳》「梅，柟也」，楠木；一說即梅樹。鴞（xiāo）：貓頭鷹，惡聲之鳥。萃：集。誶（suì）：責讓，《毛傳》「誶，告也」。訊：告。顧：念、聽。顛倒：倒行逆施；一說神魂顛倒，兩說並存，譯取前說。 《毛詩序》：「刺陳佗也。陳佗無良師傅，以至於不義，惡加於萬民焉。」《左傳·桓公五年》載陳桓公卒，陳佗殺太子免而代之；桓公六年，蔡人殺陳佗。朱子《詩集傳》：「言墓門有棘，則斧以斯之矣；此人不良，則國人知之矣。」今譯從朱子，序說存注。
衍義 （今人引申） 我有個親戚，借錢去做放貸的生意。我勸過三次。第一次他說行情好，第二次他說我不懂，第三次他笑了一下，說：「你讀你的書。」 兩年後錢收不回來，人也跑了。他坐在我家門口的臺階上抽煙，一根接一根。我沒說「我早就說過」。那句話在嘴邊上轉了一圈，我咽回去了——說出來只會讓他更不肯回頭。 《墓門》裡那個人為什麼要「歌以誶之」？因為除了唱，沒有別的辦法。斧頭能劈荊棘，劈不了人。唱，是還想讓那個人聽見；罵完了還要加一句「顛倒思予」，是還盼著他有一天想起這話來。 我那個親戚後來去了外地，逢年過節打個電話，從不提那筆錢。有時候我想，他大概也記得我勸過三次，只是不肯說。人跟人之間，很多話就是這麼擱著的。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