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陽
秦風 第 129 篇
目的句:秦康公送舅父晉文公重耳歸國,送到渭水北岸,念母親已不得見,見舅如見母——贈物一層層加厚,是因為話說不出口。
情绪线:二章二味。首章一味「送」,四句裡三句是器物:送到哪裡、贈什麼、幾匹馬,全是禮數,人藏在禮數後頭;次章一味「思」,「悠悠我思」四字忽然把禮數推開,贈物也從「路車乘黃」換成「瓊瑰玉佩」——由重而輕,由實而虛,情在物外。
今人讀法:舅氏,舅父。秦康公之母穆姬,晉獻公之女;重耳遭驪姬之難出亡,後由秦穆公納之,是為晉文公。康公時為太子,送之於渭北。渭陽,渭水之北,水北為陽。路車,諸侯之車;乘黃,四馬皆黃,乘讀 shèng。瓊瑰,美石之次於玉者,一說即美玉。玉佩,佩玉。
《詩》中送別之作不少,此篇最短,只三十二字。短,是因為該說的都在器物裡:車、馬、玉。古人送行贈物,不是炫富,是把「我記著你」做成一件可以帶走的東西。
原文
我送舅氏,曰至渭陽。
何以贈之,路車乘黃。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
何以贈之,瓊瑰玉佩
譯文
我送舅舅,
送到渭水北岸。
拿什麼送他?
諸侯的車,四匹黃馬。
我送舅舅,
心裡的思念長啊長。
拿什麼送他?
美石,玉佩。
注疏 舅氏:舅父。曰:語助詞。渭陽:渭水之北;水北為陽。路車:諸侯所乘之車。乘黃:四馬皆黃;乘(shèng),四馬為乘。悠悠:長遠貌。瓊瑰:美石,《毛傳》「瓊瑰,石而次玉」;一說美玉。玉佩:佩玉。 《毛詩序》:「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晉獻公之女。文公遭麗姬之難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納文公。康公時為太子,贈送文公於渭之陽,念母之不見也,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詩也。」
衍義 (今人引申) 我母親有個弟弟,在新疆,二十幾年回來過三次。最後一次走,是我送的。火車站不讓進站,我們在廣場上站著,他抽煙,我看著他的行李包——包上綁著一條紅布條,是怕拿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問他:路上吃的帶了沒有。他說帶了。 《渭陽》裡那個人比我會說話。他不說捨不得,他問:拿什麼送他?然後自答:車、馬、玉。一句比一句重,重到最後,話還是沒說出來。 「我見舅氏,如母存焉」——這一句是序裡的話,不是詩裡的話。詩裡沒有母親,只有渭水、車馬、玉佩。可我每次讀到「悠悠我思」,都覺得那四個字底下站著一個不在的人。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