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
秦風 第 128 篇
目的句:久等那人不來,怨他忘了自己。序說是刺康公忘穆公之舊臣,朱子說是婦人思夫——兩說一官一私,而「忘我實多」四個字,兩邊都咬得住。
情绪线:三章一味,一味「往下沉」。欽欽,是心跳定不住;靡樂,是一件樂事也沒有;如醉,是昏了、亂了。三章不換事,只換這一顆心往下掉的三個深度。末二句「如何如何,忘我實多」三章同出,像一個人在屋裡走來走去,走到牆邊又折回來。
今人讀法:晨風,鷂鷹一類的猛禽,《毛傳》「晨風,鹯也」;鴥(yù),疾飛。北林,北面之林。欽欽,《毛傳》「憂而不忘也」——憂得放不下。苞櫟,叢生的櫟樹;隰,低濕地;六駮,《毛傳》以為獸名(如馬,倨牙,食虎豹),陸璣《詩疏》以為木名(梓榆,皮青白駁犖如駮馬),今從木名,注存獸說。樹檖,檖即山梨。
山上有樹,低地有木,都是眼前物;人不在眼前,物就一件件跳出來。這是《詩》裡常用的手法:不寫等,寫等時看見的東西。
原文
鴥彼晨風,鬱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山有苞櫟,隰有六駮,未見君子,憂心靡樂,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山有苞棣,隰有樹檖,未見君子,憂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譯文
那鷂鷹飛得急,
北邊的林子密得發暗。
沒見到那個人,
心裡一跳一跳,按不住。
怎麼辦啊,怎麼辦,
他把我忘得太多了。
山上有叢生的櫟樹,
低地裡有六駮。
沒見到那個人,
心裡沒有一件樂事。
怎麼辦啊,怎麼辦,
他把我忘得太多了。
山上有叢生的棠棣,
低地裡有山梨。
沒見到那個人,
心裡像醉了,昏昏的。
怎麼辦啊,怎麼辦,
他把我忘得太多了。
注疏 鴥(yù):疾飛貌。晨風:鷂鷹一類猛禽,《毛傳》「晨風,鹯也」。鬱:茂密。北林:北面之林。君子:所念之人;序說指賢臣,朱子說指夫。欽欽:《毛傳》「憂而不忘也」。如何:奈何。實多:實在太多。苞:叢生。櫟(lì):櫟樹。隰(xí):低濕之地。六駮(bó):《毛傳》以為獸名,「如馬,倨牙,食虎豹」;陸璣《詩疏》以為木名,即梓榆,皮青白駁犖如駮馬,今從木名。棣:棠棣(郁李)。樹檖(suì):檖,山梨,《毛傳》「檖,赤羅也」;「樹」與上章「苞」相對,謂植立者。靡樂:無樂。如醉:昏亂如醉。 《毛詩序》:「刺康公也。忘穆公之業,始棄其賢臣焉。」朱子《詩集傳》:「此婦人念其君子之詩。」今譯從「等人不至」一路,兩序存注。
衍義 (今人引申) 等人的滋味,不在等,在等的中途忽然看見東西。 有一年冬天,我在一個鎮上的汽車站等末班車。站牌下有一棵梧桐,葉子落光了,枝上一隻塑料袋掛著,風一來就抖。我看了它四十分鐘。後來車來了,我上車,回頭還看見那隻袋子在抖。 《晨風》三章,山上有櫟、有棣,低地有六駮、有檖——他不是在看樹,他是沒有別的可看。「如何如何」問了六遍,不是問別人,是自己跟自己說話,說著說著,天就黑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