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戎
秦風 第 124 篇
目的句：寫秦人兵車之精、甲兵之美，而歸於「念君子」——婦人誇夫之車馬，其實是替他數家當，數著數著，數到他幾時回來。古人以此美襄公備兵討戎，兼記國人矜其車甲、婦人閔其君子。
情绪线：三章一味，一味是「一樣一樣數他的東西」。三章前六句全是車、馬、兵器，愈數愈細；後四句忽然落到自己心裡，愈細愈想。末章「載寢載興」四字，是整首詩的睡不著。
今人讀法：小戎，兵車。俴（jiàn）收，車廂淺（收，車軫）。五楘（mù），五處以皮束轅。梁輈（zhōu），彎曲如梁的車轅。游環，活動之環，所以制驂馬之外出。脅驅，繫於馬脅的驅帶。陰靷（yǐn），引車之皮帶。鋈（wù）續，白銅飾的續。文茵，有紋的車褥。暢轂（gǔ），長轂。騏、馵（zhù），青黑馬與後足白之馬。板屋，以板為屋，西戎之俗。次章：騏、駵（同騮，liú），青黑馬與赤身黑鬣馬；是中，居中為服；騧（guā）、驪，黑喙黃馬與黑馬；是驂，居兩旁。龍盾之合，龍紋之盾並合。觼（jué）軜（nà），環扣與驂馬內轡。邑，屬邑。方何為期，何時為歸期。三章：俴駟，淺毛之駟，一說不披甲之馬；孔群，甚調習。厹（qiú）矛，三隅矛；鋈錞（duì），白銅矛底。蒙伐，蒙皮之盾（伐，盾）；有苑，有文采。虎韔（chàng），虎皮弓袋；鏤膺，刻金飾馬胸。交韔二弓，兩弓交於袋中。竹閉緄（gǔn）縢（téng），竹製弓檠，以繩纏之。載寢載興，睡了又起。厭厭（yān），安詳。秩秩，有序。德音，善言、好名聲。
此詩的難處在名物。一篇三章，數了幾十件東西，今天的人多半讀不下去——可這正是它的意思：她數得這樣細，是因為這些東西比她更靠近他。
原文
小戎俴收，五楘梁輈，游環脅驅，陰靷鋈續，文茵暢轂，駕我騏馵。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四牡孔阜，六轡在手，騏駵是中，騧驪是驂，龍盾之合，鋈以觼軜。
言念君子，溫其在邑。
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
俴駟孔羣，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鏤膺，交韔二弓，竹閉緄縢。
言念君子，載寢載興。
厭厭良人，秩秩德音
譯文
小小的兵車，車廂淺，
五道皮箍纏著彎車轅。
活動的環，脅下的帶，
皮韁上白銅扣子亮。
花褥子，長車轂，
駕著青黑的馬、後蹄白的馬。
想起那個人，
溫潤像一塊玉。
他住在那板屋裡，
把我的心攪亂了。
四匹公馬肥又壯，
六條韁繩在手裡。
青黑的和紅鬃的在中間，
黑嘴黃的、純黑的在兩旁。
龍紋的盾並在一處，
白銅環扣繫著韁。
想起那個人，
溫和地在他那邑裡。
幾時才是歸期？
我怎麼這樣想他。
淺毛的四馬跑得齊，
三稜矛，白銅的矛底。
蒙皮的盾有花紋，
虎皮弓袋，刻金的馬胸帶。
兩張弓交在袋裡，
竹弓檠用繩纏緊。
想起那個人，
睡了又起，起了又睡。
安安穩穩的一個人，
說起話來，一句一句有次序。
注疏 小戎：兵車。俴（jiàn）收：車廂淺（收，車軫；《毛傳》「俴，淺；收，軫也」）。五楘（mù）：五處以革束轅（楘，束也）。梁輈（zhōu）：轅曲如梁。游環：活動之環，制驂馬之外出。脅驅：繫於馬脅之驅。陰靷（yǐn）：引車之革帶。鋈（wù）續：白銅飾之續（鋈，白金；續，續靷之環）。文茵：有文之車褥。暢轂（gǔ）：長轂。騏：青黑之馬；馵（zhù）：後足白之馬。板屋：以板為屋，西戎之俗（《毛傳》「西戎板屋」）。心曲：心中委曲之處。 次章：騏、駵（同騮，赤身黑鬣）；是中，居中為服；騧（guā），黑喙黃馬；驪，黑馬；是驂，居兩旁。龍盾之合：畫龍之盾並合而載。觼（jué）：環之有舌者；軜（nà）：驂馬之內轡。邑：屬邑。方何為期：以何時為期。胡然：何以如此。 三章：俴駟：淺毛之駟（一說不披甲）；孔群：甚調習。厹（qiú）矛：三隅矛；鋈錞（duì）：白銅飾矛之下端。蒙伐：蒙皮之盾（伐，盾也）；有苑：有文貌。虎韔（chàng）：虎皮弓袋；鏤膺：刻金飾馬之胸帶。交韔二弓：二弓交錯於袋。竹閉：竹製弓檠；緄（gǔn）縢（téng）：以繩纏束。載寢載興：寢而起，起而寢，言不能安臥。厭厭（yān）：安詳（《毛傳》「厭厭，安靜也」）。秩秩：有序。德音：善言、令名。 《毛詩序》：「美襄公也。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戎方強，而征伐不休，國人則矜其車甲，婦人能閔其君子焉。」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認識一個女人，丈夫跑長途貨運。她把他的工具箱收在門後：扳手按大小排，鋼絲鉗用布擦過，備用燈泡裝在鐵盒裡。她自己不會用這些。她只是每隔幾天擦一遍，擦完按原樣放回去。 《小戎》寫的就是擦工具箱的那雙手。她數車廂的深淺、皮帶的扣子、矛底的銅，數得比誰都熟——不是她懂兵器，是她把丈夫的日子一遍一遍摸過。 詩到第三章末，「載寢載興」四個字，把前面那些銅鐵全壓下去了。數得再細，夜裡還是睡不著。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