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苓
唐風 第 121 篇
目的句：勸人不要聽信讒言。採藥的人上山，一路都有人在說話；詩人只遞三句話：先別信、先別當真、那些話站得住嗎。
情绪线：三章一味，一味是「按住」。採處由山頂而山下而山東，越走越遠；勸法一字不改，三章只換「信／與／從」；末句「胡得焉」三問，問的是同一件事：那些話立得住嗎。
今人讀法：苓，一說甘草，一說大苦（《毛傳》「苓，大苦也」），今譯只作「苓」，不坐實。苦，苦菜（荼）。葑，蔓菁。首陽，山名，在今山西永濟。巔、下、東，三處採處。人之為言：人們的那些話；「為」一說讀「訛」，謂偽言。苟，且也，暫且。無信，不要信。舍旃：捨棄它，「旃」是「之焉」的合音。無然，不要以為然。無與，不要附和。無從，不要跟從。胡得焉：能得到什麼，怎能成立。
《毛詩序》：「刺晉獻公也。獻公好聽讒焉。」驪姬之亂、申生之死，都在這一句裡。此詩不罵進讒的人，只勸聽讒的人——這是它的分寸：壞人的嘴堵不住，自己的耳朵可以捂。
三章反覆，幾乎一字不改。這種詩讀起來像嘮叨，可它要的就是嘮叨：讒言天天來，勸的人也只好天天說。
原文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
人之為言，苟亦無信。
舍旃舍旃，苟亦無然。
人之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陽之下。
人之為言，苟亦無與。
舍旃舍旃，苟亦無然。
人之為言，胡得焉！
采葑采葑，首陽之東。
人之為言，苟亦無從。
舍旃舍旃，苟亦無然。
人之為言，胡得焉！
譯文
採苓啊採苓，
採到首陽山頂上。
別人說的話，
你先別信。
丟開它，丟開它，
你先別當真。
別人說的話，
站得住嗎！
採苦啊採苦，
採到首陽山下。
別人說的話，
你先別搭腔。
丟開它，丟開它，
你先別當真。
別人說的話，
站得住嗎！
採葑啊採葑，
採到首陽山東。
別人說的話，
你先別跟著走。
丟開它，丟開它，
你先別當真。
別人說的話，
站得住嗎！
注疏 苓：《毛傳》「苓，大苦也」；一說甘草，一說卷耳。三說未定，譯只作「苓」。苦：苦菜，即荼。葑：蔓菁（蕪菁）。首陽：山名，在今山西永濟南。巔：山頂。苟：且也，暫且（《鄭箋》「苟，且也」）。為言：所造之言；「為」一說讀為「訛」，偽也。無信：勿信。舍旃：捨之。「旃」為「之焉」合音（《毛傳》「旃，之也」）。無然：勿以為然。與：許也、附和。從：隨也。胡得焉：何所得，謂其言無所成立。 《毛詩序》：「刺晉獻公也。獻公好聽讒焉。」
衍義 （今人引申） 早年在一個單位，有人在樓梯口跟我說另一個人的不是，說得很細，連人家幾點下班都曉得。我聽了，也信了，還跟著點了一下頭。三個月後才知道，那件事與那人無關。 《采苓》給的三個字很笨：別信、別當真、別跟著走。笨，是因為它知道人做不到更聰明的。讒言的特點不是假，是「細」——細到你覺得說的人一定在場。 詩裡採藥的人越走越遠，從山頂走到山下，再走到山東。那些話跟著他走，他只好一遍一遍地丟。丟了三遍，氣才慢慢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