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唐風·鴇羽

鴇羽

唐風　第 117 篇

目的句：寫役夫久役在外，田種不下去，父母在家無所依靠，於是仰天三問——古人以此刺時政，記「王事」怎樣把一家人的飯碗打翻。

情绪线：三章一味，一味是「問天，天不答」。由「父母何怙」（靠誰）到「何食」（吃什麼）到「何嘗」（連新穀也嘗不到），一層層落到父母嘴邊；三問「曷其有所／有極／有常」，一次比一次問得絕。

今人讀法：鴇（bǎo），雁類，比雁大，性好野處，不棲樹——故「集于苞栩」是反常之象，興役者不得其所。肅肅，振翅聲（一說整齊之貌）。苞，叢生。栩（xǔ），柞樹（橡）。棘，酸棗叢。桑，桑樹。靡盬（gǔ），沒有止息（盬，息也）。蓺（yì），種。怙（hù），依靠。嘗，吃，一說秋祭嘗新。曷，何時。極，盡頭。常，常道、正常。

唐風之地，土瘠而近戎，役重。此詩不訴苦，只算賬：王事沒完，田就種不上；田種不上，爹娘就沒飯吃。算到第三筆，算不下去了，才抬頭問天。

原文

肅sù肅sù鴇bǎo羽yǔ，集jí于yú苞bāo栩xǔ。
王wáng事shì靡mǐ盬gǔ，不bù能néng蓺yì稷jì黍shǔ。
父fù母mǔ何hé怙hù？
悠yōu悠yōu蒼cāng天tiān，曷hé其qí有yǒu所suǒ。
肅sù肅sù鴇bǎo翼yì，集jí于yú苞bāo棘jí。
王wáng事shì靡mǐ盬gǔ，不bù能néng蓺yì黍shǔ稷jì。
父fù母mǔ何hé食shí？
悠yōu悠yōu蒼cāng天tiān，曷hé其qí有yǒu極jí。
肅sù肅sù鴇bǎo行háng，集jí于yú苞bāo桑sāng。
王wáng事shì靡mǐ盬gǔ，不bù能néng蓺yì稻dào粱liáng。
父fù母mǔ何hé嘗cháng？
悠yōu悠yōu蒼cāng天tiān，曷hé其qí有yǒu常cháng

譯文

鴇鳥撲稜稜扇著翅膀，
落在叢生的柞樹上。
王家的差事沒個完，
稷和黍種不下去。
爹娘靠誰？
遠悠悠的老天，
什麼時候才有個安身的地方。
鴇鳥撲稜稜扇著翅膀，
落在叢生的酸棗上。
王家的差事沒個完，
黍和稷種不下去。
爹娘吃什麼？
遠悠悠的老天，
什麼時候才有個盡頭。
鴇鳥撲稜稜扇著翅膀，
落在叢生的桑樹上。
王家的差事沒個完，
稻和粱種不下去。
爹娘嘗什麼？
遠悠悠的老天，
什麼時候才回到常道。

注疏　鴇（bǎo）：鳥名，似雁而大，無後趾，性不木棲（《毛傳》「鴇之性不樹止」），故集于樹為反常。肅肅：羽聲（《毛傳》「肅肅，鴇羽聲也」）。苞：叢生（《毛傳》「苞，稹也」，稹謂叢密）。栩（xǔ）：柞，今橡樹。棘：酸棗。靡盬（gǔ）：無止息（《毛傳》「盬，不攻緻也」；《鄭箋》「盬，止也」）。蓺（yì）：種。怙（hù）：恃也。嘗：食也，一說秋祭嘗新（《毛傳》「嘗，秋祭也」）。曷：何。極：盡。常：常道。 異文：「不能蓺稷黍」與「蓺黍稷」前後互倒，叶韻而換，義同；三章「稻粱」，易稷黍為稻粱，亦叶韻。 《毛詩序》：「刺時也。昭公之後，大亂五世，君子下從征役，不得養其父母，而作是詩也。」

衍義　（今人引申） 村裡有個人在外頭做橋墩，一年回來兩趟。他娘眼睛不好，他想接她去城裡，她不肯，說家裡的雞沒人餵。他在電話裡跟我說：「我這活兒，停一天就少一天的錢；可我停不停，她那鍋裡的飯都一樣。」 《鴇羽》算的是另一筆賬：不是工錢，是爹娘那一口。王事沒完，田就荒；田一荒，來年就沒得吃。他不是不孝，是被差事釘在外頭，動不了。 詩裡那隻鴇鳥，本來不住樹上，卻落在叢樹裡。人也是。落在不該落的地方，還要拍著翅膀站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