杕杜
唐風 第 116 篇
目的句：寫一個沒有兄弟的人獨行於道，滿路是人而無一可親可助——古人以此刺在上者不能親其宗族，骨肉離散，終將為人所並。
情绪线：二章一味，一味是「滿街是人，沒有一個是我的」。一章說「同父」，二章說「同姓」，由血親擴到宗族；「胡不比焉」「胡不佽焉」兩問，一章與二章一字不改地重問，問到第二遍，已成了怨。
今人讀法：杕（dì），孤生特立。杜，赤棠，即杜梨，果小而澀。湑湑（xǔ），枝葉茂盛；菁菁，也是茂盛。踽踽（jǔ），獨行無所親之貌。睘睘（qióng），孤獨無依。同父，同父兄弟；同姓，同族。比，親也、輔也。佽（cì），助也。
《毛詩序》：「刺時也。君不能親其宗族，骨肉離散，獨居而無兄弟，將為沃所並爾。」唐地（今山西翼城一帶）在晉昭公以後，公族相殘，曲沃一支日強。宗族本是那時的活命網：種地靠換工，遇事靠出力，死了靠人送。一個人若無兄弟，這張網就破了。
詩的起興極準：棠樹是孤生的一棵，葉子卻長得那樣密。樹越茂，人越孤。
原文
有杕之杜，其葉湑湑。
獨行踽踽，豈無他人？
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有杕之杜，其葉菁菁。
獨行睘睘，豈無他人？
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譯文
一棵孤零零的棠樹，
葉子長得密密匝匝。
一個人走，走得孤孤單單。
難道沒有別人？
別人不如我同父的兄弟。
唉，路上的人哪，
為什麼不來親一親？
人沒有兄弟，
為什麼不來幫一把？
一棵孤零零的棠樹，
葉子長得青青茂茂。
一個人走，走得空空落落。
難道沒有別人？
別人不如我同姓的人。
唉，路上的人哪，
為什麼不來親一親？
人沒有兄弟，
為什麼不來幫一把？
注疏 杕（dì）：孤生特立之貌（《毛傳》「杕，特貌」）。杜：赤棠，實小而酢澀。湑湑（xǔ）：茂盛（《毛傳》「湑湑，枝葉不相比也」，一說潤澤）。菁菁：茂盛。踽踽（jǔ）：獨行無所親（《毛傳》「踽踽，無所親也」）。睘睘（qióng）：孤獨無依（《毛傳》「睘睘，無所依也」）。同父：同父之兄弟。同姓：同族。比：親、輔（《毛傳》「比，輔也」）。佽（cì）：助（《毛傳》「佽，助也」）。行之人：路上行人。 底本說明：`底本/诗经-原文.json` 第 116 條《杕杜》漢字一百八十六，實為二首同名之詩連排——前二章為唐風，後四章（「有杕之杜，有睆其實」以下）為小雅《杕杜》。本稿只取唐風二章，後四章另存 `底本/错简-小雅杕杜.txt`，底本一字未改。此為底本第四例串篇（前三例：035 谷風、067 揚之水、079 羔裘）。 《毛詩序》：「刺時也。君不能親其宗族，骨肉離散，獨居而無兄弟，將為沃所並爾。」
衍義 （今人引申） 我有個朋友，獨生子，父母在老家。他父親住院那回，他一個人辦手續、一個人簽字、一個人在走廊上坐到天亮。他說那夜最難受的不是怕，是護士問「家屬還有誰」，他想了一下，說「沒有了」。 《杕杜》裡那句「豈無他人」，問得很輕，答得更輕：別人不是沒有，是不如。人在難處才明白，世上的「別人」再多，也頂不上一個同父同姓的。 詩只寫了兩章，第二遍問的是同一句話。有些話問一次是求，問兩次就是怨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