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沮洳
魏風 第 106 篇
目的句:寫汾水邊採菜的一個人,美得沒法量、美得像花、美得像玉,與那些世襲的公族子弟全不一樣——古人以此說「貴不在位」。
情绪线:三章一味,一味往上讚。無度—如英—如玉,是從「量不盡」到「有色」到「有質」;三章複「彼其之子」與「美……」兩句疊,像一個人說著說著,自己又重了一遍。末三句「殊異乎」,一次比一次說得重。
今日讀法:汾,汾水,魏地在今山西南部。沮洳(jù rù),水邊低濕之地。莫(mù),野菜,酸模之類。英,花。藚(xù),澤瀉,水邊草。公路、公行(háng)、公族,皆貴族世襲之職。殊異,大不相同。
採莫、採桑、採藚,是農家日常。詩不寫這個人做什麼大事,只寫他在水邊採菜。美玉在璞,不在廟堂——這是《詩》裡少見的一種眼光:它把「貴」從位上拿了下來,放回到一個人身上。
三章之地,由「沮洳」到「一方」到「一曲」,是沿著水走:先是一片濕地,再是一段水邊,再是一道水灣。人沒動,水在走;人一直在採,話一直在讚。
原文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
彼其之子,美無度;
美無度,殊異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
彼其之子,美如英;
美如英,殊異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
彼其之子,美如玉;
美如玉,殊異乎公族
譯文
汾水邊那片濕地,
在那裡採莫菜。
那個人啊,
美得沒法量;
美得沒法量,
跟公路那些人全不一樣。
汾水那一邊,
在那裡採桑。
那個人啊,
美得像花;
美得像花,
跟公行那些人全不一樣。
汾水那道灣,
在那裡採藚。
那個人啊,
美得像玉;
美得像玉,
跟公族那些人全不一樣。
注疏 汾:汾水,在今山西。沮洳(jù rù):水旁低濕之地(《毛傳》「沮洳,其漸洳者」)。言:語助。莫(mù):菜名,酸模之類(《毛傳》「莫,菜也」)。彼其(jì)之子:那個人;「其」為語助。無度:不可度量。英:花(《毛傳》「英,華也」)。藚(xù):澤瀉,水草。公路、公行(háng)、公族:皆貴族世襲之職(《毛傳》以公路為路車、公行為從公之行、公族為公族;鄭箋以三者為官名)。殊異:大不相同。 異說:毛序「刺儉也。其君儉以能勤,刺不得禮也」;朱熹亦以為刺儉不中禮;今人多讀為讚美一位隱於采菜中的賢者。詩中三章皆讚,無一刺語,今從讚美,舊說存注。
衍義 (今人引申)我們街口有個修鞋的,姓吳。攤子一張油布,一個木箱。他修鞋不說話,你看他手:起子一挑,線一穿,拉緊,打結,剪斷。一雙鞋到他手裡,二十分鐘。 有一回一個穿西裝的來,鞋跟掉了,急。他看了看,說坐。修好,那人問多少。他說五塊。那人掏出一百,說不用找了。他把九十塊推回去,說五塊。 那人走了以後,他低頭接著上線。我站在旁邊,忽然覺得他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體面。 「彼其之子,美如玉」——玉不在廟裡,玉在水邊。一個人把自己的事做得乾淨,那點光就從手上出來,跟坐什麼位子沒關係。 我那雙鞋,他修過三次。最後一次沒收錢,他說:這雙鞋你穿得久,我也修得高興。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