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屨
魏風 第 105 篇
目的句:寫霜地裡一雙薄葛鞋、一雙細手,替人縫好了衣裳;穿衣的人安然而過,縫衣的人只剩一句「她心太窄」——古人以此刺儉嗇而褊急。
情绪线:兩章兩味。首章全是做:鞋、霜、手、裳,一句一件,密得透不過氣;次章忽然改成看:那人安舒地一讓、鬢上插一支象牙簪。末二句才吐氣——忍了一章,刺在最後九個字。
今日讀法:糾糾,編纏交錯之貌。葛屨(jù),葛麻編的鞋,夏日所穿;霜下還穿它,是貧。摻摻(shān shān),手細之貌。要(yāo),同「腰」,此作動詞,縫其腰。襋(jí),衣領。好人,美人,此指貴家婦。提提(shí shí),安舒之貌。宛然,宛轉。辟,同「避」。象揥(tì),象牙簪,可搔頭。褊(biǎn)心,心量窄。
魏地陝隘,國貧而君儉。古時婦女績麻、縫裳,是常課;一件衣裳從剪到縫要經多少遍手,看這篇就知道:「要之襋之」,腰與領是最費手的兩處。
這篇最見分寸的地方,是它沒有讓縫衣的人說一句怨。她只把事情一件一件擺出來:鞋是薄的,霜是厚的,手是細的,衣裳是給別人穿的。擺完,才說一句「就是這心太窄」。這一句是對誰說的,詩裡沒有明說。
原文
糾糾葛屨,可以履霜。
摻摻女手,可以縫裳。
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
佩其象揥。
維是褊心,是以為刺
譯文
葛麻的鞋,一針一針編成,
穿著它,也能踩過霜。
細細的一雙手,
也能縫得起衣裳。
縫好腰,縫好領,
給那美人穿上。
那美人安安然然,
一轉身,往左讓開,
鬢上插著象牙簪子。
就是這心太窄了,
所以才有了這首詩。
注疏 糾糾:纏結交錯之貌(《毛傳》「糾糾,猶繚繚也」)。葛屨(jù):葛編之鞋,夏日所服;履霜而著葛屨,見其貧。摻摻(shān):手細之貌(《說文》引《詩》作「攕攕」)。要(yāo):衣腰,此作動詞。襋(jí):衣領。好人:美人,貴家之婦(鄭箋「好人,女手所作之裳,其容好者也」)。提提(shí):安舒(《毛傳》「提提,安諦也」)。宛然:宛轉之貌。辟:同「避」。象揥(tì):象牙為簪,可以摘髮(《毛傳》「揥,所以摘髮」)。褊(biǎn):狹。刺:譏刺。 異說:毛序「刺褊也。魏地陿隘,其民機巧趨利,其君儉嗇褊急,而無德以將之」;一說此詩是縫裳之女刺貴家婦之褊心。今譯從詩面:縫衣者在做,穿衣者在受,末句自吐。所指何人,兩說並存。
衍義 (今人引申)我記得小時候,我媽給鄰居家女兒做過一件嫁衣。那家人來取衣裳,站在門口試,轉了兩圈,說腰有點緊。我媽說我改改。她說不用了,就這樣吧。衣裳拿走了。 我媽把那根量身的皮尺捲起來,捲得很慢。她沒說什麼。 過了兩天,那家人送來一包喜糖。我媽接了,放在櫃頂上,一直沒開。 「維是褊心,是以為刺」——從前我以為這首詩在罵人。現在覺得不是。是一個手裡還捏著針的人,低聲說了一句:她的心,真窄。說完,低下頭,接著縫下一件。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