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齊風·猗嗟

猗嗟

齊風　第 104 篇

目的句：讚一位少年射者身長目美、終日射靶不出正、舞射皆能；一路讚到底，末三字「以禦亂兮」才把話收到「這身本領拿來做什麼」上。

情绪线：三章一味，一味往上。首章看身量、看眼睛、看走路；次章看儀容、看終日射靶；末章看舞、看箭穿透、看四箭同孔。讚到極處，忽然壓三個字——前面全是美，最後才問這美有何用。

今日讀法：猗嗟（yī jiē），嘆美之辭。昌，盛壯。頎（qí），身長。抑若揚，額角飽滿而眉宇開揚。蹌（qiāng），步履合節。臧，善。名，目上為名，一說通「明」。侯，射布。正，靶心。展，誠然。甥，姊妹之子。孌（luán），美好。選，齊整合拍。貫，穿。反，復，四箭同中一處。禦，抵擋。

射為六藝之一，鄉射、大射皆是國之大禮。終日射侯不出正，是說他一天射下來，箭箭不離靶心。這樣的人站在那裡，一國的人都會看。

末句「以禦亂兮」四字，古今讀法不一：一說美其才可用，一說傷其才而不用。詩沒有說。它只把這四個字放在最後，像一句沒說完的話。

原文

猗yī嗟jiē昌chāng兮xī！
頎qí而ér長cháng兮xī。
抑yì若ruò揚yáng兮xī，美měi目mù揚yáng兮xī。
巧qiǎo趨qū蹌qiāng兮xī。
射shè則zé臧zāng兮xī。
猗yī嗟jiē名míng兮xī！
美měi目mù清qīng兮xī。
儀yí既jì成chéng兮xī，終zhōng日rì射shè侯hóu，不bù出chū正zhèng兮xī，展zhǎn我wǒ甥shēng兮xī。
猗yī嗟jiē孌luán兮xī！
清qīng揚yáng婉wǎn兮xī。
舞wǔ則zé選xuǎn兮xī，射shè則zé貫guàn兮xī，四sì矢shǐ反fǎn兮xī，以yǐ禦yù亂luàn兮xī

譯文

唉，多麼盛壯呀！
身子又高又長。
額角飽滿，眉目飛揚，
好看的眼睛，神采都出來了。
走起路來，步步合節。
射起箭來，真是好。
唉，多麼體面呀！
好看的眼睛，清亮。
儀容已經成了，
一整天射靶，
箭不離靶心，
真是我們姐妹的兒子。
唉，多麼美好呀！
眉目清朗，笑起來溫婉。
跳起舞來，齊整合拍，
射起箭來，箭箭穿透，
四支箭都回到一個洞裡，
憑這身本領，抵擋禍亂。

注疏　猗嗟（yī jiē）：嘆美之辭（《毛傳》「猗嗟，歎辭」）。昌：盛壯（《毛傳》「昌，盛也」）。頎（qí）：身長之貌。抑若揚：額角豐滿、眉宇開揚（《毛傳》「抑，美色；揚，廣揚」）。蹌（qiāng）：動而應節（《毛傳》「蹌，巧趨貌」）。臧：善。名：目上為名（《毛傳》「目上為名」），一說通「明」，謂昌盛。侯：射布。正：靶心（《毛傳》「二尺曰正」）。展：誠。甥：姊妹之子（鄭箋「姊妹之子曰甥」）。孌（luán）：好貌。選：齊（《毛傳》「選，齊」）。貫：中而穿之。反：復，四矢同止一處（鄭箋「四矢反者，言四矢皆中，復其故處」）。禦：止。 異說：毛序「刺魯莊公也。齊人傷魯莊公有威儀技藝，然而不能以禮防閑其母，失子之道，人以為齊侯之子焉」；朱熹謂詩人美其子之技藝而譏其母之惡。詩面全是讚，無一字及刺；今譯只作讚，刺說存注。

衍義　（今人引申）我外甥十二歲那年，射擊隊來學校挑人。教練讓他站著，看了很久，說這孩子手穩。他媽高興得不行，回家路上一路說，以後能進省隊。 後來他沒去。他媽說太苦，捨不得。那雙手的穩，就一直擱著，用到別的地方去了。 「射則貫兮，四矢反兮，以禦亂兮」——前面讚了那麼多：長得高、眼睛好看、走路合節、箭箭命中。最後只留下三個字：禦亂。一個人好看，是給人看的；一身本事，本來是為了不讓什麼東西壞掉。 我看他後來結婚、生子、開車、修水管。手還是穩。也還算「以禦亂」。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