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驅
齊風 第 103 篇
目的句:寫一隊車馬在魯國大道上連夜疾驅、一路盤桓,古人以此記齊女歸魯,車服之盛而不知節。
情绪线:四章一味,一味滑。車聲—馬色—水聲—人聲,一層比一層熱鬧;末二字從「發夕」到「豈弟」到「翱翔」到「遊敖」,一路往下鬆,鬆得不像趕路,倒像出遊。
今日讀法:薄薄(bó bó),疾驅之聲。簟茀(diàn fú),竹席做的車後蔽。朱鞹(kuò),紅漆獸皮飾的車。蕩,平坦。發夕,夕發,連夜啟程。濟濟,齊整。濔濔(nǐ nǐ),韁繩下垂柔緩之貌。豈弟(kǎi tì),和樂平易。汶水,齊魯交界之河。湯湯(shāng shāng),水大流急。彭彭(bāng bāng),行人眾多。儦儦(biāo biāo),往來不絕。敖,同「遨」,遊。
魯道是齊魯之間的大道,汶水是二國之界。詩把路、水、人三樣排開:路是平的,水是滿的,人是多的。車就在這三者之間走,走得不慌。古時夫人出嫁、歸寧,車服有制;這篇的車蔽、馬色、轡頭寫得這樣細,正是要你看這份「盛」。
今人可以不問文姜是誰,只讀那四章的聲音:車輪、馬蹄、水聲、人聲。讀完,你會覺得這一隊人不是在趕路,是在路上捨不得走完。
原文
載驅薄薄,簟茀朱鞹。
魯道有蕩,齊子發夕。
四驪濟濟,垂轡濔濔。
魯道有蕩,齊子豈弟。
汶水湯湯,行人彭彭。
魯道有蕩,齊子翱翔。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
魯道有蕩,齊子遊敖
譯文
車子跑起來,篷篷地響,
竹席的車蔽,紅皮的車飾。
魯國的大路又平又寬,
齊家的女兒連夜出發。
四匹黑馬,齊齊整整,
垂下的韁繩,軟軟地晃。
魯國的大路又平又寬,
齊家的女兒一路和悅。
汶水漲得浩浩蕩蕩,
路上的人,一堆一堆。
魯國的大路又平又寬,
齊家的女兒一路盤桓。
汶水漲得滔滔不斷,
路上的人,來來往往。
魯國的大路又平又寬,
齊家的女兒一路遊蕩。
注疏 薄薄(bó):疾驅之聲(《毛傳》「薄薄,疾驅聲也」)。簟茀(diàn fú):竹席為車蔽(《毛傳》「簟,方丈席也;車之蔽曰茀」)。朱鞹(kuò):朱漆獸皮,飾車之後(《毛傳》「諸侯之路車,有朱革之質而羽飾」)。蕩:平易(《毛傳》「蕩,平易也」)。發夕:夕發,夜行(《毛傳》「自夕發至旦」)。四驪:四匹黑馬。濟濟:齊整之貌。濔濔(nǐ):柔緩下垂。豈弟(kǎi tì):樂易(《毛傳》「豈弟,樂易也」)。湯湯(shāng):水盛流疾。彭彭(bāng):多貌。儦儦(biāo):眾貌,一說往來行走之貌。敖:遨遊。 異說:毛序「齊人刺襄公也。盛其車服,疾驅於通道大都,與文姜淫,播其惡於萬民焉」;朱熹「齊人刺文姜乘此車而來會襄公也」。毛以車屬襄公,朱以車屬文姜;詩明言「齊子」,今從朱說,而毛序存注。「豈弟」舊訓樂易,在此帶諷;譯只作「和悅」,不加貶詞,褒貶留給讀者。
衍義 (今人引申)有一年我送人去縣城坐長途車。車開得慢,一路上她不停說閒話:說路邊那排楊樹,說誰家新蓋的樓,說早些年這條路還是土路,一到下雨就陷車。 到了車站,她把包提下去,又站在那兒說了一刻鐘。車要開了,她才上去。上去了,隔著玻璃還在說,我聽不見,只看見她嘴動。 「魯道有蕩,齊子翱翔」——一條又平又寬的路,一個人走在上面,走得很慢。慢不是因為路難走。是因為走完這條路,就到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