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齊風·敝笱

敝笱

齊風　第 102 篇

目的句：寫齊女出嫁、隨從如雲的排場，而堰口的魚簍已破、魚來去自如——古人把「攔不住」三個字，擺在一場大熱鬧旁邊。

情绪线：三章一味，一味冷。首章如雲，次章如雨，末章如水：愈說愈多，愈多愈空。三章只換幾字（魴鰥／魴鱮／唯唯，雲／雨／水），像有人站在岸上，看著車馬一隊一隊過去，一句話也不說。

今日讀法：笱（gǒu），竹編的捕魚器，口內有倒須，魚進得去、出不來。梁，水中攔水的堰。敝，破。鰥（guān），大魚。鱮（xù），鰱魚。唯唯（wěi wěi），魚出入自如之貌。齊子，齊家的女兒，舊說即文姜。歸，歸嫁。

齊風多寫貴族婚姻與車馬。這篇只寫兩樣東西：一隻破簍子，一隊隨從。破簍子擱在堰口，是農家最平常的景；車馬如雲，是國君嫁女才有的排場。把這兩樣並排放著，不必加一句評語，意思已經在了。

今人讀它，容易只讀成「諷刺」。其實詩裡沒有一個字罵人。它只是把一隻攔不住魚的簍子，擺在一個攔不住人的日子旁邊。這種寫法，比罵狠。

原文

敝bì笱gǒu在zài梁liáng，其qí魚yú魴fáng鰥guān。
齊qí子zǐ歸guī止zhǐ，其qí從cóng如rú雲yún。
敝bì笱gǒu在zài梁liáng，其qí魚yú魴fáng鱮xù。
齊qí子zǐ歸guī止zhǐ，其qí從cóng如rú雨yǔ。
敝bì笱gǒu在zài梁liáng，其qí魚yú唯wěi唯wěi。
齊qí子zǐ歸guī止zhǐ，其qí從cóng如rú水shuǐ

譯文

破魚簍擱在堰口，
魴魚鰥魚游過去。
齊家的女兒出嫁，
跟從的人多得像雲。
破魚簍擱在堰口，
魴魚鰱魚游過去。
齊家的女兒出嫁，
跟從的人多得像雨。
破魚簍擱在堰口，
魚一條跟著一條。
齊家的女兒出嫁，
跟從的人多得像水。

注疏　笱（gǒu）：竹編捕魚器，口有倒須，魚入而不能出。梁：水中攔堰，所以止水、置笱（《毛傳》「梁，魚梁」）。敝：破。魴（fáng）：鯿魚。鰥（guān）：大魚（《毛傳》「鰥，大魚」）。鱮（xù）：鰱魚。唯唯（wěi wěi）：魚出入不制之貌（《毛傳》「唯唯，出入不制」）。齊子：齊女，舊說謂文姜，魯桓公夫人、齊襄公之妹。歸：歸嫁（《毛傳》「歸，歸於魯也」）。從：隨從。 異說：毛序「刺文姜也。齊人惡魯桓公微弱，不能防閑文姜，使至淫亂，為二國患焉」；朱熹則謂「齊人以敝笱不能制大魚，比魯莊公不能防閑文姜」。一刺桓公，一刺莊公，所指不同，而「敝笱」之喻則一。詩面只寫嫁車之盛，今譯不坐實其人，兩說並存於注。

衍義　（今人引申）小時候村後那條河上有個魚梁，用竹籬攔著，留一個口，口上安一隻簍子。守簍的是個姓周的老頭。有一年發大水，簍子沖破了，他沒補。我問他為啥不補。他說：補它做什麼，魚要走，攔得住嗎。 那年秋天他兒子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過年也沒回來。他還是每天去魚梁上坐，坐到天黑，回來吃飯。 後來我才讀懂「敝笱在梁，其魚唯唯」不是罵人。是有人站在岸上，看著東西一樣一樣從破口漏出去：魚、人、日子。他不出手，也不喊。他知道喊了也攔不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