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齊風·盧令

盧令

齊風　第 101 篇

目的句：美一個獵人——先聽見狗鈴響，才看見人；三章都從犬寫到人，愈看愈細，愈誇愈全。

情绪线：三章一味，而由聲入形、由形入人。令令是聲，重環重鋂是形制，美且仁、美且鬈、美且偲是人的三面：心、貌、才。頭章還在聽，末章已經看定了。

今日讀法：盧，黑色田犬。令令（líng líng），犬頸環鈴之聲。重環，一大環貫一小環。鋂（méi），一大環貫二小環。其人，指獵者。仁，仁厚。鬈（quán），髮好；一說勇壯。偲（cāi），多才；一說強力。

齊人尚獵，犬是家當。狗脖子上掛幾個環，是主人的體面——環越多，越有。詩不寫弓，不寫馬，只寫狗脖子上的響聲。這是極省的寫法，也是極熟的寫法：只有常在獵場上的人，才會先注意狗。

三章只二十八字，是《詩》裡最短的一路。短不礙它好——好東西不必長。

原文

盧lú令líng令líng，其qí人rén美měi且qiě仁rén。
盧lú重chóng環huán，其qí人rén美měi且qiě鬈quán。
盧lú重chóng鋂méi，其qí人rén美měi且qiě偲cāi

譯文

黑狗脖子上的鈴，叮叮地響，
那個人，長得好，心也厚。
黑狗脖子上，大環套小環，
那個人，長得好，頭髮也好看。
黑狗脖子上，一個大環套兩個小環，
那個人，長得好，本事也多。

注疏　盧：黑色田犬（《毛傳》「盧，田犬」）。令令（líng líng）：犬頸纓環之聲（《毛傳》「令令，纓環聲」）；一說「令」通「鈴」。重環：子母環，一大環貫一小環（《毛傳》「重環，子母環也」）。鋂（méi）：一大環貫二小環（《毛傳》「一環貫二也」）。仁：仁厚。鬈（quán）：好貌（《毛傳》「鬈，好貌」）；一說髮好，一說勇壯。偲（cāi）：多才（《毛傳》「偲，才也」）；一說強力。 異說：毛序「刺荒也。襄公好田獵畢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陳古以風焉」；朱熹「此詩未見所刺」。詩中全是稱美，無一語及刺，今從朱說，只作美獵人。

衍義　（今人引申）小時候巷子裡有一條黑狗，脖子上拴兩個銅環，走路有響。它主人是個瘦高個，賣豆腐的，每天清早推車出去。狗跟著車跑，跑一段，回頭等他。 那聲音我記了三十年。叮，叮，不快，像有人在前頭替整條巷子報時。聽見了，大人就說：豆腐來了。家家端著盆出來。 「盧令令」——三個字，寫的只是一條狗脖子上的一點響。詩從聲音寫起，是因為那時候的人，是先聽見獵人，才看見獵人的。 我最後一次聽見那聲音，是十四歲。後來那條巷子拆了。賣豆腐的搬到哪裡，我不知道。狗有沒有跟去，我也不知道。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