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齊風·甫田

甫田

齊風　第 100 篇

目的句：戒人不要貪大求遠——大田種不好，只長莠草；遠人想不來，只勞心；末章忽然給你看一個梳總角的孩子，沒多久再見，已經戴冠了。

情绪线：三章兩勸一歎。頭兩章同一個句式，一再說「不要」，是勸，還有理可講；末章換成一張孩子的臉，是歎，話就沒了。

今日讀法：田，此作動詞，耕治。甫，大。莠（yǒu），狗尾草，害苗之草。驕驕、桀桀，草盛而高之貌。忉忉（dāo dāo），憂勞。怛怛（dá dá），憂傷慘痛。婉、孌，少好之貌。緫角，童子束髮為兩髻；丱（guàn），兩髻相對之形。未幾，不久。突，忽然。弁（biàn），冠；男子二十而冠。

底本此篇串篇：齊風《甫田》本只三章四十八章，底本於三章之後逕接《小雅·甫田》四章（「倬彼甫田，歲取十千」以下，一百六十四字）。二者同名異篇，非一詩。本稿只錄本風三章，串入之文另存 `底本/错简-小雅甫田-串入100.txt` 待歸位；底本一字未動，未刪未補。

末章那個孩子是誰，舊說不一：一說是「遠人」本為童子，轉眼已冠，見時之易過；一說詩人自悔棄近求遠。今只譯那張臉的變化，不解釋——一解釋，八個字的好就散了。

原文

無wú田tián甫fǔ田tián，維wéi莠yǒu驕jiāo驕jiāo。
無wú思sī遠yuǎn人rén，勞láo心xīn忉dāo忉dāo。
無wú田tián甫fǔ田tián，維wéi莠yǒu桀jié桀jié。
無wú思sī遠yuǎn人rén，勞láo心xīn怛dá怛dá。
婉wǎn兮xī孌luán兮xī，緫zǒng角jiǎo丱guàn兮xī。
未wèi幾jǐ見jiàn兮xī，突tū而ér弁biàn兮xī

譯文

不要去種那大田，
只會長滿高高的莠草。
不要去想那遠方的人，
只把心勞得發焦。
不要去種那大田，
只會長滿密密的莠草。
不要去想那遠方的人，
只把心勞得發痛。
小小的，秀秀氣氣，
頭髮束成兩隻角。
沒過多久再看見，
忽然就戴上冠了。

注疏　田：此作動詞，耕治。甫：大（《毛傳》「甫，大也」）。莠（yǒu）：狗尾草，似苗而害苗。驕驕、桀桀：草盛而高之貌（《毛傳》「桀桀，猶驕驕也」）。忉忉（dāo dāo）：憂勞（《毛傳》「忉忉，憂勞也」）。怛怛（dá dá）：憂傷（《毛傳》「怛怛，猶忉忉也」）。婉、孌：少好之貌。緫角：童子束髮為兩髻（《毛傳》「總角，聚兩髦也」）。丱（guàn）：兩髻相對如「丱」字。未幾：不久。突：忽然。弁（biàn）：冠（《毛傳》「弁，冠也」）；男子二十而冠，此謂已成丁。 異說：毛序「大夫刺襄公也。無禮義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諸侯，志大心勞，所以求者非其道也」；朱熹「此詩未見其為刺何人，疑亦刺時好大而不務其本者」。今從朱說，只作戒求大求遠，不坐實為刺襄公。

衍義　（今人引申）我姪女出生那年，我在外地。第一次見她，她已經會走了，扶著沙發邊，一步一步挪。第二次見她，她上了小學，背一個比她還寬的書包。第三次，她叫我，聲音變了，我愣了半天才應。 中間那些年，我在忙一件事。忙到什麼程度呢——忙到每年過年都說「明年一定回去」。 「未幾見兮，突而弁兮」，八個字。我讀它的時候，想起的不是她，是我自己那些沒回去的年。 詩裡沒有罵人。它只是把兩張臉放在一起：一張是總角，一張是冠。中間那些日子，它一個字也不寫。它知道，寫了反而輕。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