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
齊風 第 99 篇
目的句:刺齊襄公與其妹文姜——既然已嫁到魯國,為什麼又回來?四章四問,把禮法一條一條擺在面前。
情绪线:四章四詰,愈問愈狠。首章問心(曷又懷),次章問行(曷又從),三章問禮(曷又鞠),末章問到底(曷又極)。前兩章還有起興遮著,後兩章直接把「娶妻」的規矩攤開——問到最後,問的人已經不想聽答案。
今日讀法:崔崔,高峻。綏綏(suí suí),匹行求偶之貌;一說安徐。蕩,平坦。齊子,齊女,謂文姜。由歸,從這條路出嫁。止,語助。懷,思念;一說「懷」為「來」。葛屨(jù),葛麻做的鞋;兩,鞋一雙曰兩,五兩即五雙。冠緌(ruí),冠纓下垂之飾;雙止,成雙垂著。庸,由、用。從,跟隨。蓺(yì)麻,種麻。衡從其畝,縱橫耕治田畝。取妻,娶妻。鞠,窮,窮究。析薪,劈柴。匪,非。克,能。極,窮極、到底;一說通「殛」。
「葛屨五兩,冠緌雙止」是全篇最狠的一筆:鞋成雙,纓成雙,人卻不成雙。詩人不說破,只把兩樣成雙的物件並排放著,讓你自己看。
魯道有蕩,那條路又平又直,誰都看得見。文姜的車從那條路上過去,來也走那條路,去也走那條路。路越平,事越難看。
原文
南山崔崔,雄狐綏綏。
魯道有蕩,齊子由歸。
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葛屨五兩,冠緌雙止。
魯道有蕩,齊子庸止。
既曰庸止,曷又從止!
蓺麻如之何?
衡從其畝。
取妻如之何?
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析薪如之何?
匪斧不克。
取妻如之何?
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極止!
譯文
南山高高地立著,
雄狐一步一步地走著。
魯國那條大路又平又直,
齊家的女兒從這條路嫁過去。
既然嫁過去了,
為什麼又想念?
葛麻的鞋,五雙,
冠上的纓,成雙垂著。
魯國那條大路又平又直,
齊家的女兒從這條路去了。
既然從這條路去了,
為什麼又跟回來?
種麻要怎麼種?
田畝要縱著橫著耕。
娶妻要怎麼娶?
一定要告訴父母。
既然告訴過了,
為什麼又窮究不休?
劈柴要怎麼劈?
沒有斧頭劈不開。
娶妻要怎麼娶?
沒有媒人娶不成。
既然娶成了,
為什麼又追到底?
注疏 崔崔:高大之貌(《毛傳》「崔崔,高大也」)。綏綏(suí suí):匹行相隨求偶之貌(《毛傳》「綏綏,匹行貌」);一說安徐之貌。蕩:平坦(《毛傳》「蕩,平易也」)。齊子:齊女,此謂文姜,魯桓公夫人。由歸:由此道出嫁。止:語助。懷:思念;一說「懷」為「來」。葛屨:葛麻所為之鞋,服之賤者(《毛傳》「葛屨,服之賤者;冠緌,服之尊者」)。兩:鞋二隻為一兩。冠緌(ruí):冠纓之垂飾。庸:由、用(《毛傳》「庸,用也」)。蓺(yì):種。衡從:縱橫,謂耕治。鞠:窮(《毛傳》「鞠,窮也」)。匪:非。克:能。極:窮極、至極;一說通「殛」,謂誅。 異說一(詩旨):毛序「刺襄公也。鳥獸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惡,作詩而去之」;朱熹「此亦刺齊襄公與文姜之事」。二說同,今從之,而譯文不點人名,只存「齊子」——詩既不呼其名,譯也不呼。 異說二(五兩):鄭箋讀「葛屨五兩」為喻,謂文姜與姪娣、傅姆五人同處,襄公往而雙之;今不取喻義入譯,只作婚禮成雙之物。 附記(史事,非詩文):《左傳·桓公十八年》「公與夫人姜氏遂如齊,齊侯通焉,公謫之,以告。夏四月丙子,齊侯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於車」。此為後事,詩所未言,錄以備考,不入譯。
衍義 (今人引申)我見過一場婚禮,新娘的哥哥沒來。桌上留了一個位子,擺了碗筷,一直空著。有人問,家裡人說:路遠。 散席後,我在後廚聽見兩個幫忙的婦人說話。一個說:他來過,清早來的,沒進門。另一個說:來做什麼。頭一個說:誰知道。 「既曰歸止,曷又懷止」——這句問得很輕,像只是不明白。可四章問下來,問的人嗓子已經啞了。有些事,問一次是問;問四次,就是刀。 詩停在第四問上,沒有結局。它不肯往下寫,是因為往下寫就沒有詩了,只有一樁案子。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