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齊風·東方未明

東方未明

齊風　第 98 篇

目的句：寫公差催逼——天沒亮就被叫走，衣裳都穿倒了；末章轉出一個瞪著眼的人，和他自己都摸不準的時辰。

情绪线：三章兩慌一屈。頭兩章是「顛倒」，手忙腳亂，一味急；末章忽然停住，落在一個瞪眼的人身上——原來慌的不止我一個，連看時辰的人也不知道時辰。

今日讀法：晞（xī），乾，謂日出露乾。衣、裳，上曰衣，下曰裳；「顛倒衣裳」是急中穿錯。公，公家。召、令，皆召喚傳令。樊，籬笆，此作動詞，編籬。圃，菜園。狂夫，一說監工者，一說狂愚之人。瞿瞿（jù jù），驚顧之貌，瞪著眼看。辰，時；「不能辰夜」即辨不清夜裡的時辰，一說「辰」通「晨」。夙，早；莫，同「暮」，晚。

齊之朝廷興居無節、號令不時——漢人是這樣讀的。詩裡卻沒有一個字罵朝廷，只有一個人在黑暗裡摸索衣服，和一個在菜園邊上瞪眼的人。怨氣全藏在動作裡。

「不能辰夜，不夙則莫」：連時辰都摸不準，不是太早，就是太晚。這一句像是替所有人說的。

原文

東dōng方fāng未wèi明míng，顛diān倒dào衣yī裳cháng。
顛diān之zhī倒dào之zhī，自zì公gōng召zhào之zhī。
東dōng方fāng未wèi晞xī，顛diān倒dào裳cháng衣yī。
倒dào之zhī顛diān之zhī，自zì公gōng令lìng之zhī。
折zhé柳liǔ樊fán圃pǔ，狂kuáng夫fū瞿jù瞿jù。
不bù能néng辰chén夜yè，不bù夙sù則zé莫mù

譯文

東方還沒亮，
衣裳穿倒了。
倒過來，正過去，
公家來叫了。
東方還沒放白，
衣裳又穿倒了。
正過去，倒過來，
公家又傳令了。
折柳條，編菜園的籬笆，
那個瞪著眼的人，一直看。
他辨不清夜裡的時辰，
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注疏　晞（xī）：乾。衣、裳：上服曰衣，下服曰裳。顛倒：上下倒置，急中錯穿。公：公家、官署。召、令：皆徵召傳令。樊：藩籬，此作動詞（《毛傳》「樊，藩也」）。圃：菜園（《毛傳》「圃，菜園也」）。狂夫：舊有二讀——《毛傳》「瞿瞿，無守之貌」，謂無所守之人；鄭箋「狂夫，狂愚之人」；今人一說指監工督役者。瞿瞿（jù jù）：驚顧瞪視之貌。辰：時（《毛傳》「辰，時也」）；一說通「晨」。夙：早。莫：同「暮」。 異說：毛序「刺無節也。朝廷興居無節，號令不時，挈壺氏不能掌其職焉」；朱熹「此詩未有以驗其為刺何人」。今從毛序「無節」之旨，而不坐實為刺某公。

衍義　（今人引申）我在工廠做過半年臨時工。冬天六點半開工，宿舍在廠外，要走二十分鐘。有一回鬧鐘沒響，我醒來看見窗外還是黑的，摸黑穿衣服，一路跑到廠門口。門衛說：你來早了，才四點。 我站在門口，風從褲管裡灌。回頭看，還有三四個人也站著，都以為自己遲到了。 「不能辰夜，不夙則莫」——兩千多年了，這句話還是熱的。不是說誰壞，是說有一種日子，人連自己什麼時候該醒都不知道，只知道怕遲到。怕到在黑暗裡把褲子穿反。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