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
齊風 第 96 篇
目的句:寫親迎那一日,新娘眼裡的新郎——他等在門屏、等在庭、等在堂,一路往裡;她看見的,只是他冠上垂下的充耳。
情绪线:三章一味,而視線一層深一層。著—庭—堂,是由門外走進屋裡;素—青—黃,是三道絲繩的顏色;瓊華—瓊瑩—瓊英,是三樣玉。人不動,地方在動;人不說話,顏色在說話。
今日讀法:俟(sì),等。著(zhù),門屏之間。乎而,語助二字連用,是《齊詩》特有的口氣,別國少見。充耳,冠旁懸垂之玉,以絲繩繫著垂在耳際,故名「充耳」;一說謂塞耳之玉。尚,加飾。瓊華、瓊瑩、瓊英,皆美石美玉之名。
古禮親迎,婿往女家迎婦。此篇卻全從女子眼裡寫:她還坐在車上、還立在階下,看見的只是一個冠。古時女子垂目,不敢平視,所以三章寫來寫去,都只寫一個人的頭。
這一層分寸,今人容易讀漏:它不是不寫人,是禮教之下只許看這麼多。看得少,反而記得牢——她那一日記住的,是白、是青、是黃。
原文
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瓊華乎而。
俟我於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瓊瑩乎而。
俟我於堂乎而,充耳以黃乎而,尚之以瓊英乎而
譯文
他等在門屏那裡,
冠上的充耳,用白絲繩,
上面又綴一塊美玉。
他等在庭院裡,
冠上的充耳,用青絲繩,
上面又綴一塊美玉。
他等在堂上,
冠上的充耳,用黃絲繩,
上面又綴一塊美玉。
注疏 俟(sì):等待。著(zhù):門屏之間(《毛傳》「門屏之間曰著」)。乎而:語助連用,猶今語兩字連綴的尾音,齊詩多見。充耳:冠旁懸垂之玉,以絲繩繫於笄,垂於耳際。素、青、黃:絲繩之色(鄭箋「以素為充耳,謂所以縣瑱者,或謂之紞」,人君五色,臣三色)。尚:加飾(鄭箋「尚,猶飾也」)。瓊華、瓊瑩、瓊英:皆美石美玉;舊說華為士服、瑩為卿大夫服、英為人君服,三章由卑而尊——一說如此,未可必。三章三色,其實一類,故譯文同譯,不強分。 異說:毛序「刺時也。時不親迎也」;朱熹「婚禮婿往婦家親迎,既奠雁、御輪,而先歸俟於門外,婦至則揖以入。時齊俗不親迎,故女至婿門,始見其俟己也」。二說皆以此篇為親迎之詩,惟所俟之地一在女家、一在婿門;詩只言著、庭、堂,不言何家,今不坐實,注存兩讀。
衍義 (今人引申)我結婚那年沒辦酒。兩個人在民政局領了證,出來站在路邊,不知道往哪走。她說,去吃碗麵吧。我們就走了兩條街,找一家還開著的麵館。 我記得那天的麵很鹹。記得她低頭吃的時候,耳朵上那對小耳環一晃一晃。別的都不記得了。 「充耳以素乎而」——古人寫新婚,寫的不是臉,是耳邊那一點晃動的東西。從前我覺得這樣寫太拘。現在知道,人記住一件大事,記的從來不是大事:是一碗太鹹的麵,是一對晃動的耳環,是一個人低著頭。 詩裡沒有一句「我歡喜」。可你看它一遍一遍寫那三道顏色,就知道她那天眼睛沒離開過。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