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
齊風 第 95 篇
目的句:寫兩個獵人在峱山道上相遇,並馬逐獸,追完互相一揖,你誇我能幹、我誇你利索——齊地尚獵,這是同行相得的歡喜。
情绪线:三章一味,而愈誇愈盛。子之還—茂—昌,是身手、是氣象、是盛壯;兩肩—兩牡—兩狼,是獸一頭比一頭難纏;儇—好—臧,是誇語一句比一句滿。頭章還帶著生人見面的客氣,次章已經稱兄道弟,末章索性放開嗓子。
今日讀法:還(xuán),輕捷便利之貌,不是「回來」——《詩》裡這個字讀兩路,此處從《毛傳》。峱(náo),齊地山名。遭,遇。並驅,兩馬並行。從,追逐。肩,三歲之獸。揖,拱手。儇(xuān),輕利。茂,美盛。昌,盛壯。臧,善。
齊地濱海多山,田獵在當時不只是玩,是國之大事,也是鄉里相見的由頭。兩個人本不相識,在山道上碰見,一同追獸;追完了,一個拱手說你利索,另一個拱手說你樣樣好。這套禮數不假,誇也不假。
《詩》裡少見這樣痛快的一篇:沒有一句怨,沒有一句刺,連末章都沒有轉出大道理。它就是兩個人在山裡過了半日,各自回去,心裡都熱。
原文
子之還兮,遭我乎峱之閒兮。
並驅從兩肩兮,揖我謂我儇兮。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
並驅從兩牡兮,揖我謂我好兮。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陽兮。
並驅從兩狼兮,揖我謂我臧兮
譯文
你那身手,輕捷得很,
在峱山中間和我碰上了。
兩匹馬並著跑,追那兩頭三歲的獸,
你向我拱一拱手,說我手腳利索。
你那人,長得美盛,
在峱山道上和我碰上了。
兩匹馬並著跑,追那兩頭公獸,
你向我拱一拱手,說我這人好。
你那人,正當盛壯,
在峱山南面和我碰上了。
兩匹馬並著跑,追那兩頭狼,
你向我拱一拱手,說我樣樣都行。
注疏 還(xuán):便捷之貌(《毛傳》「還,便捷之貌」);《釋文》「還,音旋」。不作「回來」讀——074 為「還」定 huán,是彼篇之義,此篇別立「之還 xuán」詞條,不許沿用。峱(náo):齊地山名,在今山東淄博一帶。閒:同「間」,山間之道。並驅:兩馬並行。從:逐。肩:三歲之獸(《毛傳》「獸三歲曰肩」);一說大獸。揖:拱手。儇(xuān):輕利(《毛傳》「儇,利也」)。茂:美盛(《毛傳》「茂,美也」)。牡:雄獸。昌:盛壯(《毛傳》「昌,盛也」)。陽:山南曰陽。臧:善(《毛傳》「臧,善也」)。 異說:毛序「刺荒也。哀公好田獵,從禽獸而無厭,國人化之,遂成風俗,習於田獵謂之賢,閑於馳逐謂之好焉」;朱熹「獵者相見之詞」。詩中兩人皆快活,無一語及刺,今從朱說。
衍義 (今人引申)我有一個朋友,愛釣魚。釣了二十年,一條大魚也沒上來過。我們笑他,他也笑。有一回跟他去水庫,天沒亮就坐著,蚊子咬得滿腿包。忽然他那根竿彎下去,彎得像一張弓。他沒喊,只把身子一點一點往後挪,挪了十幾分鐘。 魚上來,四十多斤。他蹲在岸上,手抖得點不著煙。 那天回去,一路沒說話。到了村口,他忽然說:我不是為了這條魚。 「揖我謂我儇兮」——我才明白,獵人要的不是那頭獸。是另一個人看著他把這件事做成,然後拱手說一句「你真行」。這一句,比獸重。 他後來再也沒釣到那麼大的。他說不要緊。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