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
鄭風 第 89 篇
目的句:寫風雨夜裡等一個人——他來了,天再黑也不黑了。
情绪线:三章由亂入定。風一章比一章惡(淒淒—瀟瀟—如晦),雞一章比一章急(喈喈—膠膠—不已),心一章比一章亮(夷—瘳—喜)。外頭往下沉,裡頭往上走。
今日讀法:淒淒是寒涼,瀟瀟是雨驟,如晦是暗得像天沒亮。三章不寫等的人在做什麼,只寫外頭的風雨和雞。雞在風雨裡叫,叫得人心裡發毛——這正是等人的聲音。
「既見君子」,四個字一落,前面的風雨就全成了背景。「云胡不夷」,還有什麼不平的?「云胡不瘳」,還有什麼病不好?「云胡不喜」,還有什麼不高興的?三句都是反問,一句比一句輕快。
古說此詩寫朋友相見,或寫亂世得見君子。詩裡沒有一個字提到世道,只有風、雨、雞、還有那個人。今譯只作等人,不給它加一層大義。
原文
風雨淒淒,雞鳴喈喈。
既見君子,云胡不夷。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
既見君子,云胡不瘳。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譯文
風雨淒淒,
雞叫一聲接一聲。
見到了你,
還有什麼不平的。
風雨瀟瀟,
雞叫一陣亂一陣。
見到了你,
還有什麼病不好。
風雨暗得像天沒亮,
雞叫還不停。
見到了你,
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注疏 淒淒:寒涼之意。喈喈(jiē jiē):雞鳴聲,和而相應。云:語助。胡:何。夷:平,心安。瀟瀟:風雨急驟之貌。膠膠(jiāo jiāo):雞鳴聲;一說膠膠為雞鳴之亂。瘳(chōu):病癒。如晦:暗如日暮。不已:不止。喜:喜悅。 異說:毛序「思君子也。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焉」;朱熹「淫奔之詩」。今從等人之讀:詩中無一語及世,只有風雨。
衍義 (今人引申)有一年颱風,停電。我住的樓下水淹到小腿,手機只剩一格電。半夜有人敲門,是樓下的老太太,端一碗還熱的粥,說:你一個人,吃點。那一刻我記得的不是粥,是「還熱的」三個字——停電了,她不知道用什麼熱的。 「既見君子,云胡不夷」。這句的好,在它不寫歡喜,只寫「平」。人等到那個人,頭一個感覺不是狂喜,是鬆下來:好了,不用再等了。 三章越寫越黑,最後一句越寫越亮。這首詩懂人心:它知道風雨不會停,可只要人來了,風雨就不算什麼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