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鄭風·溱洧

溱洧

鄭風　第 93 篇

目的句：寫三月上巳，水邊男女相會——不是私情，是這一天大家都出來，笑語與贈花。

情绪线：兩章一暖一鬧。首章水正化冰，渙渙地漲；次章水已清，人已滿。同一問一答說兩遍：女的邀，男的推，女的再邀——第二遍時，人更多了，笑也更放。

今日讀法：溱、洧是鄭國兩條水。渙渙，冰解水盛之貌；瀏，清亮。秉蕑，手裡拿著蘭草——上巳日臨水祓除，執蘭以祛不祥。這不是尋常約會，是一年一度、全城都出來的日子。

「女曰觀乎，士曰既且」，她說去看看嗎，他說已經去過了。「且往觀乎」，她說那就再去一趟嘛。這一句最活：不是問，是拉。「洧之外，洵訏且樂」，洧水那邊，又寬又熱鬧——她在給他去一趟的理由。

「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男女互相打趣，送一支芍藥。勺藥即芍藥，一說「勺藥」為「約」之諧——送花是這一天的憑據，不是婚約。

原文

溱zhēn與yǔ洧wěi，方fāng渙huàn渙huàn兮xī。
士shì與yǔ女nǚ，方fāng秉bǐng蕑jiān兮xī。
女nǚ曰yuē觀guān乎hū，士shì曰yuē既jì且cú。
且qiě往wǎng觀guān乎hū，洧wěi之zhī外wài，洵xún訏xū且qiě樂lè。
維wéi士shì與yǔ女nǚ，伊yī其qí相xiàng謔xuè。
贈zèng之zhī以yǐ勺sháo藥yào。
溱zhēn與yǔ洧wěi，瀏liú其qí清qīng矣yǐ。
士shì與yǔ女nǚ，殷yīn其qí盈yíng矣yǐ。
女nǚ曰yuē觀guān乎hū，士shì曰yuē既jì且cú。
且qiě往wǎng觀guān乎hū，洧wěi之zhī外wài，洵xún訏xū且qiě樂lè。
維wéi士shì與yǔ女nǚ，伊yī其qí將jiāng謔xuè。
贈zèng之zhī以yǐ勺sháo藥yào

譯文

溱水與洧水，
正化冰，水漲得滿。
男男女女，
手裡拿著蘭草。
女的說：去看看嗎？
男的說：已經去過了。
她說：再去一趟嘛——
洧水那邊，
又寬又熱鬧。
男男女女，
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
送她一支芍藥。
溱水與洧水，
清得見底。
男男女女，
擠得滿滿的。
女的說：去看看嗎？
男的說：已經去過了。
她說：再去一趟嘛——
洧水那邊，
又寬又熱鬧。
男男女女，
你一句我一句地鬧。
送她一支芍藥。

注疏　溱（zhēn）、洧（wěi）：鄭國二水名，在今河南。渙渙：冰解水盛之貌。士與女：男女。秉：持。蕑（jiān）：蘭草；一說「蕑」為蓮。觀：往觀。既且（cú）：已經去過了；且，往也。洵（xún）：實在。訏（xū）：廣大。維：語助。伊：語助。相謔：互相調笑。勺藥：芍藥；一說與「約」諧音，贈之以結約。瀏（liú）：清亮。殷（yīn）：眾多。盈：滿。將謔：相謔；將，語助。 異說：毛序「刺亂也。兵革不息，男女相棄，淫風大行，莫之能救焉」；朱熹「鄭國之俗，三月上巳之辰，采蘭水上以祓除不祥……於是士女相與戲謔，且以芍藥相贈」。今從朱熹之讀：這是節日，不是私奔。

衍義　（今人引申）我們這裡從前有三月三的廟會。河灘上擺滿攤子，賣涼粉的、套圈的、唱小戲的。年輕人從這頭走到那頭，走得很慢，走一趟要一個下午。走完一趟，有人手裡多了一枝花，有人什麼也沒有。 「女曰觀乎，士曰既且」，這三句對話，三千年沒變。女的想去，男的裝作不想去；女的再拉一句，男的就跟著走了。裝的那一下，是給自己留面子。 這首詩是鄭風的末篇。二十篇寫到這裡，忽然全城都出來了，水邊全是人，笑聲蓋過水聲。前面那些牆、那些怕、那些一日三秋，都先放下——就熱鬧這一天。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