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鄭風·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

鄭風　第 92 篇

目的句：寫一場沒有約好的相遇——草上還有露水，人就這樣碰上了。

情绪线：兩章幾乎全同，只把「清揚婉」倒成「婉如清揚」。像眼睛先看清亮，再看柔和；換個次序，還是同一個人。第二章末句由「適我願」進到「與子偕臧」，從一個人的心願，變成兩個人的好。

今日讀法：蔓草，蔓延的野草；零露，落下的露水；漙（tuán），露珠圓圓的樣子；瀼瀼（ráng ráng），露水濃多。這是清早，草還沒乾。

「清揚婉」，清是眉目清亮，揚是神氣外露，婉是柔和。三個字寫一張臉，古人的本事在這裡：不寫五官，寫光。

「邂逅相遇」，邂是偶然，逅是相遇——不期而遇。這首詩的好，全在「沒有約」三個字。約好的相遇是事情，沒約的相遇才是運氣。

原文

野yě有yǒu蔓màn草cǎo，零líng露lù漙tuán兮xī。
有yǒu美měi一yī人rén，清qīng揚yáng婉wǎn兮xī。
邂xiè逅hòu相xiàng遇yù，適shì我wǒ願yuàn兮xī。
野yě有yǒu蔓màn草cǎo，零líng露lù瀼ráng瀼ráng。
有yǒu美měi一yī人rén，婉wǎn如rú清qīng揚yáng。
邂xiè逅hòu相xiàng遇yù，與yǔ子zǐ偕xié臧zāng

譯文

野外有蔓延的草，
露水一顆顆圓著。
有一個美好的人，
眉目清亮，神氣柔和。
沒有約就碰上了，
正合我心裡想的。
野外有蔓延的草，
露水一顆顆濃著。
有一個美好的人，
柔和裡透著清亮。
沒有約就碰上了，
和你一起，都是好的。

注疏　蔓草：蔓延之草。零露：零落之露。漙（tuán）：露多而圓之貌。清揚：眉目清秀，神采飛揚。婉：柔和美好。邂逅（xiè hòu）：不期而遇。適：正合。瀼瀼（ráng ráng）：露濃之貌。婉如：婉然。偕臧（zāng）：一同美好；臧，善也；一說「偕藏」，謂同歸藏。 異說：毛序「思遇時也。君之澤不下流，民窮於兵革，男女失時，思不期而會焉」；朱熹「男女相遇於野田草露之間」。今從相遇之讀，不補兵革。

衍義　（今人引申）清早的露水，我是在鄉下才看真切的。草葉上一顆一顆，太陽一出來就沒了。人從田埂上走過去，褲腳濕一截——這截濕，就是清早的憑據。 「邂逅相遇」四個字，今天還在用，可我們用它的时候，多半是客套。古人用它，是真的沒有約。沒有約的相遇，人心裡會先空一下，然後才亮起來。 這首詩只有兩章，第二章幾乎重複第一章。重複不是偷懶，是捨不得：那一早上的事，他願意再說一遍。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