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鄭風·出其東門

出其東門

鄭風　第 91 篇

目的句：寫一個人在人群裡認一個人——滿城都是人，他只認那身白衣。

情绪线：兩章同一個翻轉：先揚（如雲、如荼），再抑（不是我思），最後落在一身素衣上。揚得越高，落得越穩。

今日讀法：東門外是鄭國最熱鬧的地方。如雲，言其多；如荼，茅草的白花，言其多而白。滿眼都是人，他卻說「不是我心裡存的那個」。

「縞衣綦巾」，白衣、青灰色頭巾；「縞衣茹藘」，白衣、茜草染的紅巾。這一身是素樸的，甚至是貧的。熱鬧場裡穿素衣的人，被他一眼認出來。

「聊樂我員」「聊可與娛」，姑且讓我心裡鬆快、高興。用「聊」字，是因為他知道這點歡喜不大，也知道未必長久——可就是這一點，夠他過一天。

原文

出chū其qí東dōng門mén，有yǒu女nǚ如rú雲yún。
雖suī則zé如rú雲yún，匪fěi我wǒ思sī存cún。
縞gǎo衣yī綦qí巾jīn，聊liáo樂lè我wǒ員yún。
出chū其qí闉yīn闍dū，有yǒu女nǚ如rú荼tú。
雖suī則zé如rú荼tú，匪fěi我wǒ思sī且cú。
縞gǎo衣yī茹rú藘lǘ，聊liáo可kě與yǔ娛yú

譯文

走出東門，
女子多得就像一片雲。
就算多得像雲，
不是我心裡存的那個。
白衣裳，青頭巾，
才讓我心裡鬆快。
走出城門，
女子多得就像白茅花。
就算多得像茅花，
不是我心裡想的那個。
白衣裳，茜草染的巾，
才讓我心裡高興。

注疏　東門：鄭城東門，繁會之地。如雲：言眾多。匪：非。思存：思念所存。縞（gǎo）衣：白色生絹之衣。綦（qí）巾：青灰色頭巾；綦，蒼艾色。聊：姑且。員（yún）：語助；一說「員」為「云」。闉闍（yīn dū）：城門外之曲城、城臺。如荼（tú）：如茅草白花，言多而白。思且（cú）：所思；且，存也。茹藘：茜草，此謂以茜草染巾。 異說：毛序「閔亂也。公子五爭，兵革不息，男女相棄，民人思保其室家焉」；朱熹「人見淫奔之女而作此詩」。今從「人群中認一人」之讀：詩中不言亂，只言滿城與一身。

衍義　（今人引申）廟會的時候，我見過一個賣糖畫的老人，收攤前總要往人群裡看一會兒。我問他找誰。他說：不找誰，看看有沒有穿藍布褂子的。他老伴從前穿藍布褂子。 「雖則如雲，匪我思存」——人多不是好事，人多的時候，找不著那一個，才最清楚。 詩裡沒有寫那女子認不認得他。他只是在人群裡看見了一身白衣，心裡就鬆快了。這種歡喜很輕，也很結實：不要人回應，只要看見。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