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
鄭風 第 90 篇
目的句：寫一個人在城樓上等人——不是等不到，是等得走來走去。
情绪线：兩章質問，一章自寫。頭兩章還端著：我不去，你就不能來信、不能來？末章端不住了，只剩「走來走去」和「一日如三月」。由怨入焦。
今日讀法：衿，衣領；佩，佩帶。青青是學子之服，故舊說此詩寫學校廢而人材散。可詩裡沒有一個字提到學校，只提到衣領與佩帶——她記得的，是那個人的一身青色。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就算我不去找你，你就不能捎個信來？這句話很妙：她先讓一步（我不往），再把責任推過去（你就不能）。讓一步是為了站住理。
「挑兮達兮」，往來貌，走來走去，心神不定。城闕是城門兩邊的樓，登高可以望遠。她在上面走，走一天。
原文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譯文
青青的，是你那衣領，
我心裡悠悠的，放不下。
就算我不去找你，
你就不能捎個信來？
青青的，是你那佩帶，
我心裡悠悠的，放不下。
就算我不去找你，
你就不能來一趟？
走過來，走過去，
在城門的樓上。
一天不見你，
像過了三個月。
注疏 衿（jīn）：衣領。悠悠：憂思綿長之貌。縱：即使。寧：豈，難道。嗣（sì）音：寄音信；嗣，續也；一說「嗣」當作「詒」，遺也。佩：佩帶。挑（tiāo）兮達（tà）兮：往來行走、心神不安之貌；一說挑達為輕儇跳躍。城闕（què）：城門兩旁之樓觀。三月：喻久。 異說：毛序「刺學校廢也。亂世則學校不修焉」；朱熹「此亦淫奔之詩」。今從等人之讀，注存學校之說——詩中無學校，注家以青青為学子之服，遂推及之。
衍義 （今人引申）等人的時候，人會給自己找事做。我在車站等過一次晚點四個鐘頭的車，把站裡的商店走了三遍，把時刻表看了五遍，連垃圾桶上的字都讀完了。其實坐著也能等，可坐著不行。 「挑兮達兮」，四個字把這件事寫盡了。不是站，不是坐，是走。走，是因為停下來就會想：他是不是不來了。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這一句太有名，反倒容易被當成情話。它的底子是急——三個月不是誇張，是那一天的長度。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