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之墠
鄭風 第 88 篇
目的句：寫一個女子——東門外一片平地，坡上長著茜草，他的家就在眼前，人卻不肯走近一步。
情绪线：兩章一轉。首章說「室邇人遠」，是怨路；次章說「子不我即」，是怨人。同一個意思，頭一章還留著體面，末一句把話挑明。
今日讀法：墠（shàn），除去草穢的平地。茹藘，茜草，其根可染紅。東門之外是當時的熱鬧去處，平地、坡阪、栗樹，都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她站在這裡，看得見他家的屋簷。
「其室則邇，其人甚遠」，八個字裡有一個很舊的委屈：住得這樣近，走過來不過幾步，可他就是不來。遠的不是路，是心。這一句不點破，下一章才點破。
「有踐家室」，踐是行列整齊之貌；一排一排的屋，其中一間是他的。「豈不爾思？子不我即」——我怎麼不想你？是你不來就我。她把話說到底了，卻還是問句。問句比陳述軟，也比陳述狠。
原文
東門之墠，茹藘在阪。
其室則邇，其人甚遠。
東門之栗，有踐家室。
豈不爾思？
子不我即
譯文
東門外那片平地，
茜草長在坡上。
你的家就在近邊，
你這個人卻那麼遠。
東門外那棵栗樹，
一排齊整的屋。
我怎麼會不想你？
是你不肯走近我。
注疏 墠（shàn）：除草整平之地。茹藘（rú lǘ）：茜草，根可染絳；一說即「蒨」。阪（bǎn）：山坡。邇（ěr）：近。栗：栗樹；一說「栗」通「裂」，謂行列。踐：行列整齊之貌（朱熹）；毛傳「踐，淺也」，謂屋宇淺狹。豈：怎麼。即：就，親近。 異說：毛序「刺亂也。婚姻之道缺，陽倡而陰不和，男行而女不隨」；朱熹「此詩未詳所屬，疑亦男女相悅之詞」。詩中只寫一近一遠，不言世事，今從情詩之讀。
衍義 （今人引申）我住過一條很短的小巷。巷頭到巷尾，走快些兩分鐘。那時候喜歡一個人，就住在巷尾。我每天出門都繞一點路，從他家門口過，看見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就知道他在。可我們三年沒說過一句話。 「其室則邇，其人甚遠」——從前我以為這句是誇張。後來才懂，它一點都不誇張。近，是地址；遠，是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開口這件事，比走兩分鐘的路難得多。 詩裡沒寫他有沒有來。她把話問出口了，這已經是她的全部勇氣。剩下的事，詩不管。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