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
鄭風 第 87 篇
目的句：寫一個女子的悔——那人在巷口、在堂上等她，她沒送、沒跟；如今穿上嫁時之服，只催人駕車，要趕上去。
情绪线：四章兩味。前兩章是悔，一句比一句低（巷—堂，送—將）；後兩章是催，一句比一句急（行—歸）。中間隔著一段沒寫出來的日子，那才是這首詩真正的地方。
今日讀法：丰，丰采，容貌美好。昌，盛壯、健美。俟，等待。巷，里巷；堂，堂上——那人等的地方，一次比一次近，從巷口等到了堂上。等在門外，是客；等在堂上，是婿。
「悔予不送兮」「悔予不將兮」，送、將都是隨行、跟從。她悔的不是沒送他出門，是沒跟他走。兩個「悔」字落得極重，重到後面兩章一句解釋都沒有——不解釋，因為沒法解釋。
三、四章：衣錦褧衣——錦衣外面罩一件單衣。褧，音 jiǒng，麻布單罩衫。這是嫁時之服：盛在裡，素在外。古禮嫁女尚質，錦繡穿在裡面，外面罩一層素，走在路上不招眼。兩章次序倒過來（先衣後裳，再先裳後衣），不是寫錯，是催——像催車的人在院裡來回踱，踱一遍，再踱一遍。
舊說此詩刺「婚姻之道缺，男行而女不隨」，今只作一人之悔讀。悔這種東西，不必有錯才生；有時候只是當時少說了一句話。
原文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
悔予不送兮。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
悔予不將兮。
衣錦褧衣，裳錦褧裳。
叔兮伯兮，駕予與行。
裳錦褧裳，衣錦褧衣。
叔兮伯兮，駕予與歸
譯文
你那樣丰采，
在巷口等我。
悔我沒送你。
你那樣壯美，
在堂上等我。
悔我沒跟你走。
錦衣外面罩著單衣，
錦裳外面罩著單裳。
叔啊，伯啊，
駕車帶我走吧。
錦裳外面罩著單裳，
錦衣外面罩著單衣。
叔啊，伯啊，
駕車帶我回去吧。
注疏 丰：丰采美好。俟（sì）：等待。巷：里巷。送：送行，此謂隨行。昌：盛壯、健美。堂：堂上。將：送也、隨行。錦：有文采之帛。褧（jiǒng）：麻布單罩衣，以覆錦者。裳：下裙。叔兮伯兮：男子之稱。駕：駕車。行：去、走。歸：歸往夫家。 異說：毛序「刺亂也。婚姻之道缺，陽倡而陰不和，男行而女不隨」；朱熹「婦人與男子有約而後期，男子去之，悔之而作」。今從朱說，舊說存注。
衍義 （今人引申）「悔」這個字，在這首詩裡不是後悔，是來不及。 我在車站見過。廣播報了兩遍，檢票口排著隊。一個女的站在隊外，手裡拎著個袋子，不排，也不走。車開了，她才把袋子放在長椅上，坐下來。袋子裡是什麼，沒人知道，大概也沒送出去。 前兩章她還肯說「悔」。後兩章她不說了，只催車。人在最急的時候，話會變短：從「悔我沒送你」五個字，短到「駕予與行」四個字。催的不是車，是那段過去了的日子。 錦衣罩在裡面，素衣罩在外面。她穿了最好的衣裳，走在最素的罩衫裡。這一身，本來是給一個人看的。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