褰裳
鄭風 第 86 篇
目的句:一個女子隔水喊話——你要真想我,就撩起衣裳蹚過來;你要不想,難道就沒有別人?末了一句罵,把一肚子火撒出來。
情绪线:兩章一味,火往上走。一章還說「豈無他人」,二章改口說「豈無他士」,人換了,氣沒消;末句一字不改,喊兩遍。第一遍是罵他,第二遍是罵給自己聽。
今日讀法:褰,提起。裳,下裳。溱、洧,鄭國二水。三月上巳,鄭人聚於溱洧之上,執蘭、贈芍、相謔——《鄭風·溱洧》寫的就是那日子。水才過膝,故可涉。她把兩條河的名字都點出來,等於把路指到他腳底下:水不深,你敢不敢來。
「子惠思我」,「惠」是愛。你若愛我、想我——這一句說得很低。「子不我思,豈無他人」,你要不想我,難道沒有別人——這一句忽然高了。低一句、高一句,中間沒有一句過渡,這正是人在氣頭上說話的樣子。
「狂童之狂也且」,且是語助。罵到這裡,話已經不是話,是一口氣。舊說以此詩刺鄭昭公辭齊婚,今只作隔水喊話讀——詩裡有兩條河、一個人、一句狠話,夠了。
原文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
子不我思,豈無他人?
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
子不我思,豈無他士?
狂童之狂也且!
譯文
你要是真愛我、真想我,
撩起衣裳,蹚過溱水來。
你要是不想我——
難道就沒有別人了?
狂小子,狂到這個地步!
你要是真愛我、真想我,
撩起衣裳,蹚過洧水來。
你要是不想我——
難道就沒有別的男人了?
狂小子,狂到這個地步!
注疏 惠:愛也。褰(qiān):提起。裳:下裳。涉:蹚水而過。溱(zhēn)、洧(wěi):鄭國二水名。豈:難道。他士:別的男子;士,男子之稱,較「人」為實指。狂童:狂妄之少年。且(jū):語助,句末歎詞。 異說:毛序「刺忽也。太子忽嘗有功于齊,齊侯請妻之,忽曰:人各有耦,齊大非吾耦也」;朱熹「淫女語其所私者」。今從情詩之讀,舊說存注。
衍義 (今人引申)狠話是給自己壯膽的。 我在碼頭見過送人。船還沒開,兩個人站著,都不說話。忽然女的說:你走啊,走了就別回來。男的把包往肩上一提,真走了。船到江心,她還站著,手裡捏著一張船票的存根,捏得發白。 「豈無他人」這四個字,說得越響,越是沒有。真有的人,不必說這一句。她站在岸上,把兩條河的名字都喊了一遍,其實只喊了一個意思:你過來。 水才到膝蓋。他要是想來,早就來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