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童
鄭風 第 85 篇
目的句：寫一個人被冷落之後的茶飯不思——他不跟我說話，我就吃不下；不跟我一道吃，我就連氣都喘不順。
情绪线：兩章一味而更深。前章還只是吃不下，後章連氣都不順了；不言—不食，不能餐—不能息。怨話說了兩遍，第二遍就變成了實話。
今日讀法：狡童，狡獪的少年。舊注「狡」亦有壯狡美好之義，若依此讀，則未必是罵，是怨裡帶親。這一字之差，全篇的口氣就兩樣：作「狡獪」讀，是怨；作「美好」讀，是捨不得。今譯從「狡童」不譯死，注存兩讀。
「維子之故」，就為了你。「子」是那個人。同一個理由說了兩遍——人說怨話，第一遍是給別人聽的，第二遍是給自己聽的。
不言、不食，是兩層：先是不理，再是不同桌。人翻臉，多半從不說話開始；再往下一層，才是飯桌上少一雙筷子。詩只寫到這裡，不寫那人在哪裡、做了什麼——二十八字，把一個人的分量全壓在一碗飯上。
原文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譯文
那個狡童啊，
不跟我說話。
就為了你，
叫我吃不下飯。
那個狡童啊，
不跟我一道吃飯。
就為了你，
叫我喘不上氣。
注疏 狡童：狡獪之少年；一說狡為壯狡美好。維：只因。子：你，指狡童。餐：吃飯。食：同食，一道吃。息：喘息、安息。 異說：毛序「刺忽也。不能與賢人圖事，權臣擅命也」；朱熹「此亦淫女見絕而戲其人之詞」。今從情詩之讀，舊說存注。
衍義 （今人引申）我見過人吃不下飯。不是病，是氣。碗擺在面前，筷子擺得整整齊齊，人坐著，眼睛看著窗外。叫她吃，她說吃過了。過一會兒，她把碗端進廚房，倒回鍋裡——那一碗，其實一口沒動。 「不能息」三個字比「不能餐」重。吃不下是胃的事，喘不上氣是胸口的事。一個人能把你堵到這個地方，你就知道他在你心裡占了多大一塊。 這首詩不勸人想開，也不罵那個人負心。它只把兩頓飯的空缺擺在那裡。三千年了，碗還是那隻碗。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