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蘇
鄭風 第 83 篇
目的句：戲謔一個人——本指望見個美男子，來的卻是你這個狂徒；山上有樹、低地有花，樣樣都配得上，偏人配錯了。
情绪线：兩章一氣，先揚後抑。一句山、一句隰，抬得高高的；「不見……乃見……」一落，笑就出來了。第二章換了人名、換了草木，氣沒換——同一個笑話說兩遍，第二遍才好笑。
今日讀法：扶蘇，枝葉扶疏的小木，一說即桑。隰，低濕之地。荷華，荷花。山上有樹，低地有花，一高一低，本來各得其所——起興起得極正，正為了下面那一錯。
子都，鄭大夫公孫閼的字。《孟子》說「不知子都之姣者，無目者也」——他是古時美男子的代稱，說到「子都」，人人都知道是什麼模樣。子充，一說亦是美男子之名。狂且、狡童，是罵人的話；「且」「童」皆語助或少年之稱。舊注「狡」又有「壯狡美好」一讀，若依此讀，「狡童」未必全是罵，倒是怨裡帶親。
這篇的好處在它不傷人。她罵的是她等的人，罵得越凶，越是歡喜。三千年來，男女相見，第一句話常常不是好話——這是《詩》裡最不老的一點。
原文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喬松，隰有游龍。
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譯文
山上有扶疏的樹，
低地有荷花。
沒見著子都，
倒見了一個狂徒。
山上有高高的松，
低地有紅蓼。
沒見著子充，
倒見了一個狡童。
注疏 扶蘇：枝葉扶疏之小木；一說桑。隰（xí）：低濕之地。荷華：荷花。子都：鄭大夫公孫閼之字，古之美男子，《孟子》「不知子都之姣者，無目者也」。狂且（jū）：狂妄之人；且，語助。喬松：高松。游龍：紅蓼，水草，葉大而赤。子充：一說美男子之名。狡童：狡獪之少年；一說狡為壯狡美好。 異說：毛序「刺忽也。所美非美然」；朱熹「淫女戲其所私者之辭」。今從戲謔之讀，舊說存注。
衍義 （今人引申）這是最古的撒嬌：「沒見著子都，倒見了你。」 我見過一對老夫婦。老太太一輩子管老頭叫「你這個人」，說的時候眼睛是笑的。有一回老頭去趕集，回晚了，她站在門口，開口就罵：死到哪裡去了。罵完接過他手裡的袋子，往屋裡走。老頭在後頭笑，一句不還。 山上的樹配低地的花，本來都配得上。人配不上，還是要配。這首詩裡的姑娘，罵完這一句，大概還是跟他走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