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同車
鄭風 第 82 篇
目的句：讚一位同車的女子——容色如木槿，行止從容，佩玉有聲，既美且閒雅，好名聲叫人忘不了。
情绪线：兩章一味，只是越看越深。一章看見的是臉（舜華）與佩（瓊琚）；二章聽見的是聲（將將），末了記住的卻不是臉，是「德音」。近—更近—近到不必再看。
今日讀法：「有女同車」，同乘一車。古時男女同車本有禮數，這首詩不管禮數，只管看。看了一路，看到最後，說出來的不是「美」，是「德音不忘」——這一句把全篇從眼睛拉到了心上。
舜華是木槿花，朝開暮落，一名「日及」。用它比臉，是誇，也埋了一句短：這樣的好看，只開一天。詩裡不說這層，注裡說。古人的比興常常如此，話到嘴邊留半句，剩下半句讓時候去說。
「將翱將翔」，車行輕快，像要飛起來。全篇只有車在動：同車、同行、將翱將翔。人沒有走近一步，車一直往前走——這是《詩》寫「看」的辦法：不寫看的人心跳，只寫車不停。
孟姜，齊國長女之稱，此借為美人之稱，不必坐實為某一人。舊說此詩刺鄭昭公：齊侯請以女妻之，忽以「齊大非吾耦」辭，後失大國之助而見逐。詩中實無一語及國事，今只作美人之詩讀，舊說存注。
原文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譯文
有個女子和我同車，
臉像木槿花。
車馬要走，要飛，
身上的佩玉是美玉。
那個美麗的孟姜，
真是又美又閒雅。
有個女子和我同路，
臉像木槿的花。
車馬要走，要飛，
身上的佩玉叮叮響。
那個美麗的孟姜，
好名聲叫人忘不了。
注疏 同車：同乘一車。舜華：木槿花，朝開暮落，一名日及；華，花。將翱將翔：車行輕疾，如將飛舉。瓊琚（qióng jū）：美玉之佩；琚，佩玉名。孟姜：齊女之長者稱孟姜，此為美稱。洵（xún）：信也，實在。都：閒雅、美好。同行（tóng xíng）：同路。舜英：木槿之花；英猶華。將將（qiāng qiāng）：佩玉相擊之聲。德音：好名聲、美譽。 異說：毛序「刺忽也。太子忽嘗有功于齊，齊侯請妻之，齊女賢而不取，卒以無大國之助，至於見逐，故國人刺之」；朱熹「此疑亦淫奔之詩」。今作美人之詩，二說並存，不替它認人。
衍義 （今人引申）我小時候院子裡有一棵木槿，開淡紫的花。早上開，傍晚落。落下來還是完整的一朵，不掉瓣，整整齊齊躺在土上。我那時不懂，只覺得可惜，撿起來放在窗台上，第二天就軟了。 後來才知道，古人拿它比女子的臉。這個比喻不動聲色，可是狠：好看是好看的，只開一天。 這首詩最耐讀的是末四字。「德音不忘」——車走遠了，臉記不清了，記住的是旁人說起她的時候的那個口氣。人一輩子能留給別人的，其實也就這一點：不是長相，是別人提起你的時候，願不願意把聲音放軟。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