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大路
鄭風 第 80 篇
目的句：寫大路上一個人拉住另一個人的衣袖——不講道理，只求「別把舊情一下就丟了」。
情绪线：兩章，一章比一章低。「袪」是袖口，「手」是手；先拉袖子，再拉手。第一句還說「無我惡兮」，第二句連「惡」都顧不上了，只說「無我魗兮」。求到最後，只剩兩個字：「不寁」。
今日讀法：遵，沿著。摻（shǎn），拉住。袪（qū），袖口。大路上，一個人追上來，抓住另一個人的袖口。這個動作，三千年沒變過。
「無我惡兮」，別嫌我；「不寁故也」，別一下子就把舊情丟了。寁（zǎn），速也，一下子。第二章「無我魗兮」——魗，醜也，別嫌我難看；「不寁好也」，別一下子就把這份好丟了。
兩章只換了幾個字：袪→手，惡→魗，故→好。從袖子到手，是拉得越來越緊；從「故」到「好」，是從「我們從前」退到「我這個人」。她知道自己攔不住，可她還是要拉這一下。
原文
遵大路兮，摻執子之袪兮。
無我惡兮，不寁故也。
遵大路兮，摻執子之手兮。
無我魗兮，不寁好也
譯文
沿著大路走，
我抓住你的袖口。
別嫌我，
別一下子就把從前丟了。
沿著大路走，
我抓住你的手。
別嫌我難看，
別一下子就把這份好丟了。
注疏 遵：沿著，循也。摻（shǎn）：執也，拉住；一說為攬。袪（qū）：袖口。無：同「毋」，勿也。惡（wù）：嫌惡。寁（zǎn）：速也，一下子；一說為忘。故：故舊之情。魗（chǒu）：同「醜」，嫌惡、難看。好：舊好，相好之情。 異說：毛序「刺莊公也。莊公失道，君子去之，國人思望焉」；朱熹「淫婦為人所棄，故挽其衣而留之」。一說此為送別之詩，行者去國，留者挽之。詩只寫「執袪」「執手」，不言所往，今譯不補身分。
衍義 （今人引申）「摻執子之袪」，抓住袖口。為什麼不抓手？手是兩個人的事，袖口是一個人的事——抓住袖口，對方還能走，只是走不快。這是一個很懂分寸的動作，也是一個很沒辦法的動作。 我在醫院走廊裡見過。一個老太太跟著推床走，手一直搭在被子角上。護士說家屬在外面等，她「嗯」一聲，手沒拿開。床推進去了，她的手還舉在半空。 這首詩只有兩章，短得像一句話沒說完。它不勸，也不哭。它只是把「別丟下我」這句話，換成了一個動作。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