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裘
鄭風 第 79 篇
目的句：讚鄭國一位卿大夫——羔裘豹飾，正直不屈，是邦之司直、邦之彥。
情绪线：三章三層：一章說他不變節（舍命不渝），二章說他主正直（邦之司直），三章說他是邦中之彥。敬—重—仰，一層比一層高，卻都不離一件羔裘。
今日讀法：羔裘，羔羊皮襖；如濡，潤澤柔軟。豹飾，袖口鑲豹皮。這是卿大夫的朝服。詩從衣服寫起，寫到人：衣服是他的位，人是他的德。
「洵直且侯」，真是正直又美好。侯，美也；一說「侯」為君。接著「舍命不渝」——捨了命也不改變。這一句極重，可它放在「羔裘如濡」後面，就有了意思：穿著這麼軟的衣服，說著這麼硬的話。
「邦之司直」，一國之中主正直的人；「邦之彥兮」，一國之中的俊彥。三章不寫他做了什麼事，只寫他是什麼人。古人寫人，常常這樣：不舉功業，只舉氣象。
底本此篇串了三首同名《羔裘》：鄭風三章之後，接唐風「羔裘豹袪」二章，又接檜風「羔裘逍遙」三章。本稿只取鄭風三章；唐、檜二首另存 `底本/错简-羔裘.txt`，待各自開譯時歸位。
原文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
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羔裘豹飾，孔武有力。
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
彼其之子，邦之彥兮
譯文
羔羊皮襖，潤得像剛沾過水，
真是又正直，又美好。
那個人哪，
捨了命也不改。
羔羊皮襖，袖口鑲著豹皮，
真是又威武，又有力氣。
那個人哪，
是一國之中主正直的人。
羔羊皮襖，軟和又鮮亮，
三行纓飾，明晃晃的。
那個人哪，
是一國之中的俊彥。
注疏 羔裘：羔羊皮製之朝服。如濡：潤澤柔軟，如沾濕然。洵：信也，實在。直：正直。侯：美也；一說為君。彼其（jì）之子：那個人；其為語助。舍命：捨棄性命；一說「舍」讀如字，謂發號施令。渝：改變。豹飾：以豹皮為袖飾。孔：甚。司直：主正直之事者。晏：鮮盛；一說柔軟。三英：三行纓飾；英，飾也。粲：鮮明。彥：俊彥，士之美稱。 異說：毛序「刺朝也。言古之君子以風其朝焉」；朱熹「此詩不知何所指，然其言羔裘豹飾，則大夫之服也」。今從美之之讀，注存刺朝之說。
衍義 （今人引申）「舍命不渝」四個字，太重，重到平時不敢念。可我想到的不是死，是一個很小的場面。 我認識一個做會計的老人。廠裡要他改一筆賬，他不改。領導拍桌子，他把賬本合上，說：這本我不能籤。後來他被調去看倉庫，看了十年。有人問他值不值，他說：我晚上睡得著。 「不渝」不是非要拿命去換。多數時候，它只是在一件小事上不肯改口。羔裘很軟，豹皮很貴，穿這身衣服的人本可以過得很舒服。詩偏說他「舍命不渝」——衣服越軟，這句話越硬。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