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
鄭風 第 78 篇
目的句：寫一支被扔在河上的軍隊——甲馬鮮明，卻只在河邊閒逛；不說潰散，只寫「翱翔」。
情绪线：三章表面一層比一層熱鬧：旁旁—麃麃—陶陶，馬一隊比一隊壯；翱翔—逍遙—作好，人一天比一天閒。熱鬧到末句「中軍作好」，忽然冷下來——原來這不是操演，是沒人管。
今日讀法：清人，清邑的軍人。彭、消、軸，皆河上地名。駟介，四匹披甲的馬；旁旁，盛壯之貌。二矛重英，兩支矛上掛著雙重纓絡。這樣的軍容，本該在陣上；詩裡卻只有一個動詞：「翱翔」。
「河上乎翱翔」，在河邊上飛。人不能飛，說「翱翔」，是說他們沒處去、沒事做，像鳥一樣繞著。第二章換成「逍遙」，第三章換成「作好」——閒到開始玩花樣了。
「左旋右抽」，左邊迴旋，右邊抽矢；「中軍作好」，中軍裡還擺著好看的架勢。這不是在打仗，是在演給誰看；可河上沒有人看。毛序說「久而不召，眾散而歸」，詩裡沒有一個「散」字，只寫「作好」。軍容越好，越讓人心裡發涼。
原文
清人在彭，駟介旁旁。
二矛重英，河上乎翱翔。
清人在消，駟介麃麃。
二矛重喬，河上乎逍遙。
清人在軸，駟介陶陶。
左旋右抽，中軍作好
譯文
清邑的兵在彭地，
四匹披甲的馬，一隊隊雄壯。
兩支矛，掛著雙重纓絡，
他們在河邊上，像鳥一樣繞。
清邑的兵在消地，
四匹披甲的馬，一隊隊威武。
兩支矛，掛著高高的纓絡，
他們在河邊上，閒閒地走。
清邑的兵在軸地，
四匹披甲的馬，一隊隊跑得歡。
左邊迴旋，
右邊抽箭，
中軍裡，
還擺著好看的架勢。
注疏 清人：清邑之人，謂清邑之軍；清，鄭邑。彭、消、軸：皆河上地名，在鄭之北鄙。駟介：四匹披甲之馬。旁旁（bàng bàng）：盛壯之貌；一說馳驅不息。二矛：車上二矛。重英：雙重纓絡；英，矛飾。翱翔：盤旋往來，此謂優游無事。麃麃（biāo biāo）：武貌。重喬：纓絡高舉之貌；喬，高也。陶陶：馳驅之貌；一說和樂。左旋右抽：左邊迴旋，右邊抽矢；一說「抽」為抽刃。中軍：軍之中部。作好：作好看之架勢；一說好勇，一說戲樂。 異說：毛序「刺文公也。高克好利而不顧其君，文公惡而欲遠之不能，使高克將兵而禦狄于竟。陳其師旅，翱翔河上，久而不召，眾散而歸，高克奔陳」；朱熹從之。今譯只寫軍容與閒散，不補潰散之事——詩中無散，注中有散。
衍義 （今人引申）我見過一種很奇怪的忙：人都在，動作都對，就是不往前。開會的時候每個人都記筆記，散會以後誰也不動。像這支軍隊，甲是亮的，矛是新的，馬也餵得飽，可他們在河邊上繞。 「翱翔」兩個字用得狠。鳥飛，是因為天上有路；這支軍隊「飛」，是因為地上沒有路。上頭不召，狄人不來，他們就只能在那一段河邊，把同一套動作做給自己看。 詩裡沒有一句罵。它只是把軍容寫得很好看，一遍，兩遍，三遍，然後停住。停住的地方，就是潰散開始的地方。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