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鄭風·叔于田

叔于田

鄭風　第 76 篇

目的句：寫一巷人看一個人——不寫那人多好，只寫「巷子空了」。

情绪线：三章同一個句式，換三樣：居人—飲酒—服馬，仁—好—武。頭一句是「沒有人」，第二句急忙改口「哪裡是沒有人」，一收一放，像一群人先愣住，再笑起來。

今日讀法：叔，年輕男子的稱呼；一說即共叔段。于田，去打獵。「巷無居人」，巷裡沒有人了——一個人去打獵，一巷的人都跟去看，巷子就空了。接著自己拆自己的台：「豈無居人」——哪裡是沒人，是不如他。

「不如叔也」，四個字裡有一種很樸素的崇拜：不是他比別人多什麼，是別人跟他一比，就不算數了。三章所讚，一章一樣：仁（心厚）、好（貌美）、武（勇武）。誇人誇到把旁人一筆抹掉，這是《詩》裡最天真的寫法，也是最狠的寫法。

「巷無飲酒」，巷裡沒有人喝酒了；「巷無服馬」，巷裡沒有人會駕車了。喝酒、駕車，都是日常的事。日常忽然空了，才知道一個人能把一條巷子佔滿。

原文

叔shū于yú田tián，巷xiàng無wú居jū人rén。
豈qǐ無wú居jū人rén，不bù如rú叔shū也yě。
洵xún美měi且qiě仁rén。
叔shū于yú狩shòu，巷xiàng無wú飲yǐn酒jiǔ。
豈qǐ無wú飲yǐn酒jiǔ，不bù如rú叔shū也yě。
洵xún美měi且qiě好hǎo。
叔shū適shì野yě，巷xiàng無wú服fú馬mǎ。
豈qǐ無wú服fú馬mǎ，不bù如rú叔shū也yě。
洵xún美měi且qiě武wǔ

譯文

叔去打獵，
巷裡像沒有人住。
哪裡是沒有人住，
是不如叔——
真是又好看，心又厚。
叔去冬獵，
巷裡像沒有人喝酒。
哪裡是沒有人喝酒，
是不如叔——
真是又好看，人又好。
叔到野外，
巷裡像沒有人會駕車。
哪裡是沒有人會駕車，
是不如叔——
真是又好看，又勇武。

注疏　叔：男子之稱；一說即共叔段，鄭莊公之弟。于田：往獵；田，獵也。巷：里巷。居人：住著的人。豈：難道。洵（xún）：信也，實在。仁：心厚愛人。狩：冬獵曰狩。飲酒：謂飲酒之人。適：往。野：郊野。服馬：駕車之馬，此謂善御之人。武：勇武。 異說：毛序「刺莊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義而得眾也」；朱熹「或曰：此亦淫奔者之辭」；嚴粲謂「國人愛之之辭」。詩中實只寫一巷皆空，美之而無刺語。今從愛之之讀，注存刺說。

衍義　（今人引申）「巷無居人」四個字，我每次讀都想起小學門口。放學的時候，一個捏糖人的來了，整條街的孩子都不見了——不是不見，是都圍到那一處去了。剩下幾個攤子，冷冷清清，像被誰搬空了一樣。 這首詩的好，在它不直接誇。它不說「叔的箭射得好」，只說「巷裡沒有人會駕車了」。一句話，把全巷的人都變成了背景。被這樣看著的人，是幸福的；可被這樣看著，也是很累的。段後來的事，史書上寫著。這首詩不知道，它只記住了那個下午，一巷人都仰著頭。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