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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於 2026-10-20 / 0 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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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鄭風·將仲子

將仲子

鄭風 第 75 篇

目的句:寫一個女子擋住翻牆來會的人——不是不願,是不敢;怕爹娘、怕兄長、怕一巷人的嘴。

情绪线:三章一層緊一層。里門—牆—園,一道比一道近;杞—桑—檀,一棵比一棵貴;父母—諸兄—眾口,一層比一層遠,壓下來卻一層比一層重。末兩句「仲可懷也」/「亦可畏也」,把「想」和「怕」擺在同一口氣裡,誰也不讓誰。

今日讀法:將,讀 qiāng,請也。開口第一字就是「求你了」。她不是罵,是求;求的內容卻是「你別來」。這一求,把全詩的難處都擺出來了:她要求他別來,正因為她想他來。

「無踰我里」,別翻過我們里的門;「無折我樹杞」,別折了我種的杞樹。樹是她家的,也是她的——折了樹,就留下了話柄。三章由里而牆而園,那人越走越近;由杞而桑而檀,樹越來越值錢。她擋的其實不是人,是「人言」。

「豈敢愛之」,我哪裡是捨不得這棵樹。這一句像是替他問的,也像是替自己辯的。接著「畏我父母」,四個字,把理由交了底。末章不寫父母、不寫諸兄,只寫「人之多言」——最遠的人,話最重。

原文

將qiāng仲zhòng子zǐ兮xī,無wú踰yú我wǒ里lǐ,無wú折zhé我wǒ樹shù杞qǐ。
豈qǐ敢gǎn愛ài之zhī?
畏wèi我wǒ父fù母mǔ。
仲zhòng可kě懷huái也yě,父fù母mǔ之zhī言yán,亦yì可kě畏wèi也yě。
將qiāng仲zhòng子zǐ兮xī,無wú踰yú我wǒ牆qiáng,無wú折zhé我wǒ樹shù桑sāng。
豈qǐ敢gǎn愛ài之zhī?
畏wèi我wǒ諸zhū兄xiōng。
仲zhòng可kě懷huái也yě,諸zhū兄xiōng之zhī言yán,亦yì可kě畏wèi也yě。
將qiāng仲zhòng子zǐ兮xī,無wú踰yú我wǒ園yuán,無wú折zhé我wǒ樹shù檀tán。
豈qǐ敢gǎn愛ài之zhī?
畏wèi人rén之zhī多duō言yán。
仲zhòng可kě懷huái也yě,人rén之zhī多duō言yán,亦yì可kě畏wèi也yě

譯文

求你了,仲子,
別翻過我們里的門,
別折了我種的杞樹。
我哪裡是捨不得——
是怕我爹娘。
仲子,你是讓我想的,
可爹娘的話,
也讓人怕。
求你了,仲子,
別翻過我家的牆,
別折了我種的桑樹。
我哪裡是捨不得——
是怕我兄長。
仲子,你是讓我想的,
可兄長的話,
也讓人怕。
求你了,仲子,
別翻進我家的園子,
別折了我種的檀樹。
我哪裡是捨不得——
是怕旁人閒話。
仲子,你是讓我想的,
可旁人的閒話,
也讓人怕。

注疏 將(qiāng):請也,願也;舊讀七羊反。仲子:男子之字;一說即祭仲,鄭大夫。踰:越過。里:居里,里門;古二十五家為里。無:同「毋」,禁止之詞。樹杞:所種之杞樹;杞,杞柳。愛:吝惜、捨不得。懷:思念。諸兄:兄長們。園:園圃。檀:檀樹,木堅而貴。多言:閒話、議論。 異說:毛序「刺莊公也。不勝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諫而公弗聽,小不忍以致大亂焉」,以仲子為祭仲,以詩為刺鄭莊公;朱熹引莆田鄭氏曰「此淫奔者之辭」,以為男女私期之詩。今從情詩之讀:詩中無一語及國事,只有一堵牆、三棵樹、幾句人言。

衍義 (今人引申)這首詩最扎人的,是最後那兩個「也」。「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兩個「也」擺在一起,是兩件事並排放著,不是一件事壓倒另一件。她沒有解決,她只是把它們都說出來。 我想起小時候住的那條巷子。誰家女兒跟誰多說了幾句話,第二天全巷都知道。不是有人特意去傳,是洗菜的時候說一句,曬衣服的時候說一句,話就長了腳。那姑娘後來嫁得很遠。走的那天,她母親在門口哭,她沒回頭。 「人之多言」可怕在哪裡?可怕在它不兇。它只是一句一句地問:是不是啊。問到最後,你自己也開始問自己。 這首詩不給出路。她求他別來,他大概還是會來;她怕的那些話,大概還是會說。三千年前的一堵牆,今天還在。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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