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葛
王風 第 71 篇
目的句:寫一個等的人——那個人去採葛、採蕭、採艾,只一天不見,他這裡已經過了三個月、三個秋天、三年。
情绪线:三月—三秋—三歲。三章只換所採之物與時間的長度,句子一模一樣,越念越長。头一章還是在算,末一章已經算不動了。
今日讀法:全詩三十六字,把「一日」拉成了三樣。三月是曆法上的長,三秋是季節上的長,三歲是命裡的長。三章不是重複,是一個人在原地把同一句話又說了一遍;每說一遍,時間就多一點。
「彼采葛兮」——那個人去採葛了。葛可績布,蕭可祭祀,艾可灸病,都是女人的活計。她去得不久,可等的人不這樣算。
「一日不見」四個字,是這首詩的秤。秤的一頭是一日,另一頭是三月、三秋、三歲。誰都知道這秤不準,可等人的人就是這樣稱東西的。
毛序說「懼讒也」,說得太遠。詩裡沒有一句關於讒言的話。它就是等。等的時候,日頭不動。
原文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譯文
那個人去採葛,
一天不見,
像過了三個月。
那個人去採蕭,
一天不見,
像過了三個秋天。
那個人去採艾,
一天不見,
像過了三年。
注疏 彼:那個人。采:採。葛:葛藤,其皮可績為布。兮:語助,猶「啊」。蕭:蒿類,祭祀所用。三秋:三個秋季,猶言三季、九月;一說秋為一歲之秋,三秋即三年。艾:艾蒿,可灸病。三歲:三年。 異說:毛序「懼讒也」;朱熹「采葛,所以為絺綌;采蕭,所以共祭祀;采艾,所以療疾。蓋淫奔者託以行也,故人見之而思之如此」。今不取「淫奔」與「懼讒」,只作思人之辭——詩中無一字及讒,亦無一字及奔。
衍義 (今人引申)「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後來成了話,人人都會說。可它原本不是漂亮話,是一個人在數日子。 我記得小時候等一封信。那時候沒有手機,信要走七天。第七天沒到,第八天我就站在巷口。後來信到了,我看了一眼郵戳,發現它其實第五天就到了鎮上。多出來的兩天,是我自己走過去的。 這首詩的好,在它不辯解。它不說「我為什麼想你」,也不說「你值不值得我想」。它只報一個數:一天。然後把這個數,換成三個月、三個秋天、三年。數是假的,人是真的。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