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于役
王風 第 65 篇
目的句:寫一個黃昏——雞上架了,日頭落了,牛羊下山了;她這才想起,又一天過去了,而他的歸期還不知道。
情绪线:一章還問(不知其期、曷至哉)→ 二章不問了(不日不月)→ 末句退到最小(苟無飢渴)。從「盼他回來」,退到「只求他別餓著」。
今日讀法:這首詩不寫她怎麼想他,寫她看見什麼。雞歸塒、日歸山、牛羊歸欄,三件都是「歸」。萬物各有去處,只有人不歸。她一句怨也沒說,只把這三樣擺在眼前——擺出來,就夠了。
「不日不月」,是不算日子了。起初還算,算到後來算不清,索性不算。這四個字比「不知其期」更沉:不知,是還沒消息;不算,是連數都不敢數。
末句「苟無飢渴」,把盼望縮到最小。盼不到人,就盼他別挨餓。人在無可盼望的時候,會把心願一再縮小,縮到能說出口為止。
原文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曷至哉?
雞棲于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
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
曷其有佸?
雞棲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
君子于役,苟無飢渴
譯文
我的那人去服役,
不知他的歸期。
什麼時候才回來呢?
雞上了牆洞的架,
日頭落西了,
羊和牛從山坡上下來。
我的那人去服役,
怎麼能不想他。
我的那人去服役,
數不清日子,數不清月。
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雞上了木樁的架,
日頭落西了,
羊和牛都聚進欄裡。
我的那人去服役,
只願他不挨餓,不挨渴。
注疏 君子:妻稱其夫。于役:往服勞役、兵役。期:歸期。曷(hé):何。塒(shí):牆上鑿洞為雞窩。日之夕矣:日已西下。下來:從山坡下來。如之何勿思:如何能不想。不日不月:不計日月,日子過糊塗了。佸(huó):會面。桀:雞棲之木樁。括(kuò):至、聚。苟:但、只求。 異說:毛序「《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無期度,大夫思其危難以風焉」。朱傳「大夫思其危難以風焉」。今從「婦人思夫」讀:雞棲、牛羊下來,是家門口的景,不是朝堂上的話。若要繫平王,則詩中無一字及王;不繫,反見其真。
衍義 (今人引申) 傍晚六點,樓下有人站著。等外賣的,等公交的,等一個電話的。等的東西不一樣,那半個鐘頭是一樣的:手插在口袋裡,眼睛看著路口,來一輛車就抬一次頭。 她那時候也這樣。雞上架了,牛羊下山了,村口的路空著。她把這三樣記下來,不是為了寫詩——是沒有別的事可做。 最後她說:苟無飢渴。別的都不求了。人把心願縮到這麼小,不是想通了,是撐不住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