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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於 2026-10-19 / 0 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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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王風·黍離

黍離

王風 第 64 篇

目的句:寫一個回來的人——回到舊地,宗廟宮室都沒了,地上長滿黍子;他在田裡走,走得極慢,走不動。

情绪线:三章只換兩處:稷由苗而穗而實(莊稼在長,可見他來過不止一回),心由搖搖而如醉而如噎(從不安,到昏沉,到堵住)。中間「知我者」八句一字不改,說了三遍——因為沒有人接話。

今日讀法:這首詩不寫廢墟,寫莊稼。「彼黍離離,彼稷之苗」——黍已垂穗,稷才起身;同一塊地裡,禾各有早晚。看得見這種先後的人,是常來的。他不說「這裡從前是什麼」,只說今年長了什麼。這才是最痛處:地不記得了,人還記得。

「行邁靡靡」,靡靡是遲遲。走不快,不是腿的事。他在這片地裡走來走去,每一步都在往外挪,又每一步都挪不動。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狠在後半句。不是無人懂,是被人當成在找東西。一個在舊地基上轉圈的人,旁人看來像丟了什麼。他確實丟了,丟的不是東西。

末句「此何人哉」,是問天:這是什麼人哪。不是罵誰。是他自己也說不清——弄成這樣的,究竟是什麼人。

原文

彼bǐ黍shǔ離lí離lí,彼bǐ稷jì之zhī苗miáo。
行xíng邁mài靡mǐ靡mǐ,中zhōng心xīn搖yáo搖yáo。
知zhī我wǒ者zhě,謂wèi我wǒ心xīn憂yōu,不bù知zhī我wǒ者zhě,謂wèi我wǒ何hé求qiú。
悠yōu悠yōu蒼cāng天tiān,此cǐ何hé人rén哉zāi!
彼bǐ黍shǔ離lí離lí,彼bǐ稷jì之zhī穗suì。
行xíng邁mài靡mǐ靡mǐ,中zhōng心xīn如rú醉zuì。
知zhī我wǒ者zhě,謂wèi我wǒ心xīn憂yōu,不bù知zhī我wǒ者zhě,謂wèi我wǒ何hé求qiú。
悠yōu悠yōu蒼cāng天tiān,此cǐ何hé人rén哉zāi!
彼bǐ黍shǔ離lí離lí,彼bǐ稷jì之zhī實shí。
行xíng邁mài靡mǐ靡mǐ,中zhōng心xīn如rú噎yē。
知zhī我wǒ者zhě,謂wèi我wǒ心xīn憂yōu,不bù知zhī我wǒ者zhě,謂wèi我wǒ何hé求qiú。
悠yōu悠yōu蒼cāng天tiān,此cǐ何hé人rén哉zāi!

譯文

那黍子一行一行,
那稷才起了苗。
我走得很慢,
心裡搖搖的。
知道我的人,
說我心裡有憂;
不知道我的人,
說我在找什麼。
遠遠的青天哪,
這是什麼人哪。
那黍子一行一行,
那稷已抽出穗。
我走得很慢,
心裡像醉了。
知道我的人,
說我心裡有憂;
不知道我的人,
說我在找什麼。
遠遠的青天哪,
這是什麼人哪。
那黍子一行一行,
那稷已結了實。
我走得很慢,
心裡像堵住。
知道我的人,
說我心裡有憂;
不知道我的人,
說我在找什麼。
遠遠的青天哪,
這是什麼人哪。

注疏 黍(shǔ):黍子,黏者為黍,北地主食。離離:行列分明貌;毛傳「離離,黍秀也」,一說垂穗之貌。稷(jì):百穀之長,北方多指粟。苗:未秀。行邁:行,道上行;邁,遠行。靡靡(mǐ):遲遲,行緩貌。中心:心中。搖搖:心神不定。悠悠:渺遠。蒼天:青天。此何人哉:此何等人哉。穗:抽穗。實:結實。如醉:昏沉如醉。如噎(yē):氣逆而不能息。 異說:毛序「《黍離》,閔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過故宗廟宮室,盡為禾黍,閔周室之顛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詩也」。鄭箋釋「此何人哉」為「此亡國之君,何等人哉」。朱傳從序。今存舊說為背景,而不以周事坐實:詩中只言黍稷、只言「我」,不言宗周,不言故君。讀詩不必先認人,先認那塊地。

衍義 (今人引申) 你回去過一次沒有。房子沒了,地上長草,草裡還剩半截牆根。你站在那裡,不知道腳往哪放。繞一圈,再繞一圈。旁邊有人過來,問你找誰。 你說不清。你要說的是:這裡從前有一扇門,門裡有一個人,那個人現在不在了。可這些話說出來像故事,聽的人只會點頭,然後問你找誰。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他要的不是有人陪他哭。他要的是有人知道他在憂什麼。這比陪哭難得多。 詩到最後沒有答案。他只問了一句:這是什麼人哪。問完,天沒應。他也沒等天應。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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