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兮
衞風 第 61 篇
目的句:寫一個等的人——丈夫執殳為王前驅,往東去了;她從那天起不梳頭。
情绪线:一章誇他(英武、豪傑、先鋒)—二章毀自己(首如飛蓬,打扮給誰看)—三章怨天(嘴裡念著下雨,太陽亮亮地出來)—四章求藥(想找忘憂草,種在北堂後頭),末二字「心痗」,痛到底。
今日讀法:這首詩的好,全在第二句上。「首如飛蓬」不是懶。下一句自己把緣由說明白了:豈無膏沐,誰適爲容。脂膏有,水有,力氣也有,只是沒有看的人。人打扮是為人打扮的,這不是淺,這是實。第三章最狠:其雨其雨,杲杲出日——盼頭落空有千萬種寫法,這一種最準,嘴裡念一件事,天偏偏給你反的那一件。末章想找忘憂草,種在北堂後頭;她其實知道找不到,所以先說「焉得」,再說「言樹」——先承認沒有,再假裝有。
原文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伯也執殳,爲王前驅。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
豈無膏沐?
誰適爲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願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諼草?
言樹之背。
願言思伯。
使我心痗
譯文
我的伯啊,那樣英武,
是邦裡的豪傑。
伯握著殳,
為王走在最前。
自從伯往東去,
我的頭髮像飛蓬。
難道沒有脂膏可沐?
我打扮給誰看。
下雨吧,下雨吧——
太陽亮亮地出來。
想伯,想到頭痛,
我也甘心。
哪裡去找忘憂的草,
種在北堂後頭。
想伯,
想得心裡發病。
注疏 伯:婦人稱其夫;一說其字。朅(qiè):武壯貌。桀:通「傑」,才智出眾。殳(shū):長丈二而無刃,以擊刺。前驅:先鋒。飛蓬:蓬草遇風飛散,喻髮亂不治。膏沐:脂膏與洗沐之具。適:主也、往也;「誰適為容」即為誰修容。其雨其雨:盼雨之辭。杲杲(gǎo):日出明亮貌。願:每也、念也。甘心:心甘情願。首疾:頭痛。諼(xuān)草:忘憂草,即萱草。背:北堂;一說屋之北面。痗(mèi):病。 異說:毛序「《伯兮》,刺時也。言君子行役,為王前驅,過時而不反焉」;朱熹「婦人以夫久從征役而作」。今從朱說,作婦人思夫之辭,不繫刺時——詩中只寫一個人怎麼等,不言時政。
衍義 (今人引申)這首詩寫「等」,沒有一句寫等在做什么。她就那樣站著:頭髮散了不管,飯吃得下吃不下不說,只反覆念一句「下雨吧」。等的人其實都知道自己等不回來什麼,所以才會去找忘憂草;找草這個動作本身,就是承認忘不掉。 今天的人等消息。手機放在桌上,明知不會響,還是隔一會兒翻過來看一眼。翻的那一下,跟她把忘憂草種到北堂後頭,是一回事。人不是不知道結果,人是要給自己找一件手上能做的事——種草、翻手機、把頭髮梳好再拆散。這首詩不勸人別等,也不說等值不值。它只說:她等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